三十四、黛玉的詩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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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寫詩特别含蓄,那麼多作品裡,惟有題帕三絕比較像情詩,也是剛開了頭就結了尾,不肯說得過分清晰。

     李商隐還有一些詩估計也不合黛玉的口味,比如“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據說這首詩是通過諷刺北齊後主高緯寵幸馮淑妃這一荒淫亡國史實,借古鑒近的。

    且不說這古諷得多麼膚淺幼稚,它還帶有意淫的嫌疑,“玉體”而且“橫陳”,我覺得李商隐雙眉緊鎖的曆史責任感後,是止不住的哈喇子。

     同樣是談政治,談未申的抱負,李白寫得恣意飛揚,雖有吹牛之嫌,也讓人叫一聲“爽”,而杜甫則寫得真摯誠實,似乎要把心翻出來給你看,有的詩句,也許原本是為了給有權者看的,但寫着寫着就會忘了這個任務,變成個人性情的飛舞。

    李商隐與他們的不同,在于他總是記着那樣一批特定的讀者,要把自己的見識表現給他們看,有時不免流于矯情。

     作為詩人的李商隐,也可以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抒情的,動人的,一部分則是深刻的,或者說是做深刻狀的,未張嘴前先歎氣,額頭上縱橫寫着曆史責任感等字樣。

    我不知道黛玉不喜歡的是不是這些,隻能說就我看來,李商隐也并非絕對完美的詩人。

    林妹妹大約不喜歡他的某一點,但是在說到荷葉問題時,她為了表現對那些破荷葉多麼珍惜,特意要将語氣弄得嚴重一些,不過是在所愛的人面前使性子,就像小女孩子的一噘嘴一跺腳,而寶玉果然也覺得是件嚴重的事,立即改口不算,還順帶拍了一下馬屁,幾乎到了指鹿為馬的程度。

    黛玉想來會有小小的得意,寶钗呢?估計隻是抿嘴低頭一笑,對這番對話中的微妙關系既洞若觀火,又不置可否。

     竊以為,黛玉的這番詩論有着太強烈的感情色彩,不能代表她的真實看法,她和香菱談詩那回,才算托出了真知灼見。

     香菱喜歡陸放翁的“重簾不卷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認為“有趣”,黛玉立即說,斷不可學這樣的詩,否則見了這樣淺近的就愛,一入了這個格局,再也學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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