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馀音繞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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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藝術,實非易易。

     書到七十八回,異樣情景,作诔在最末幅,前幅寫的是寶玉連遭悲戚恨憤之事故(諸女兒相繼亡散),到一處一處空空落落,大作往日園中景象,茫茫然,踽踽然,正在十二分難遣,卻人來喚他:老爺命他去作詩!(仿佛《西樓會》于叔夜被命去“赴社”)。

    作的何題?怪,林四娘! 在這兒,忽然夾上了一個青州的姽婳将軍,此為何意呢?這早成為《紅樓》一案,釋者多端了。

    如今我覺得須作出新解了。

    否則的話,談《紅樓》藝術也會大有談不下去之憂了呢。

     關于林四娘的史迹,我曾搜輯過數家之說(略參拙著《紅樓夢新證》1985年版)。

    而直到最近,得到了何齡修先生的指點,這才見到康熙六年(1867)林雲銘(西仲)為她作的傳記,這才知道:她的父親做江甯府的庫官,因虧空了官帑而入獄四娘與其表兄某,悉力營救(即是必須籌資繳齊,方能脫罪),她們二人為此而同起居者數月之久,而不及于“私”(即不涉男女關系)! 這是流行史料所未曾能詳的(有的甚至反而污蔑四娘“淫亂”)。

    這是位“貞烈”(二字見于《诔》文)的奇女子,女英雄!雪芹深知其事〔1〕,合了他小說人物的“資格”——而且恰恰又暗關着雪芹之父曹?#092因(上輩)虧空官帑而入獄,深觸其隐痛。

    并且,晴雯又正是與寶玉長期居處而沒有“私情”的令人起敬的奇女子!綜合起這許多别人難解的情由,他才特意在此回書中與祭雯平列并提,構成了一幅奇光異彩的椽筆名篇。

     林雲銘著有《莊子因》,即黛玉詩諷寶玉續《莊》曾雲“作踐南華《莊子因》”的由來(程、高本妄篡為“莊子文”)。

    這種種迹象,揭示了雪芹讀書的範圍之一斑,并使我們從中窺見他是怎樣精微巧妙地把他的學識蘊蓄熔鑄為藝術的魅彩。

     講《紅樓》藝術,是個極為精緻、細密、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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