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奇特的“即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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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钗亦早卒。

    寶玉無以作家,至淪于擊柝之流。

    史湘雲則為乞丐,後乃與寶玉仍成夫婦——故書中回目有“因麒麟伏白首雙星”之言也。

    聞吳潤生中丞家尚藏有其本,惜在京邸時未曾談及。

    侯再踏軟紅,定當假而閱之,以擴所未見也。

     此書證也。

    人證則是杭州大學姜亮夫教授《我讀紅樓夢》所傳:其少時在北京孔德中學圖書館見一鈔本(我後托友人詢知尚能憶為十六冊),所叙寶、湘重會時,是為更夫之寶玉将巡更所執燈籠置橋欄上小憩,而湘雲在舟中,見其燈,識為榮府舊物,遂問之,聆聲識為寶玉。

     這樣,我就要提醒讀者:你可還記得我在前章講到香菱詠月詩(第三稿)的頸聯嗎—— 一片砧敲千裡白,半輪雞唱五更殘。

     那兒出現了更柝之隐隐遠影與微音(其實“隔巷蟆更”那句,早已透露了)。

     《冬夜即事》詩中還有重要的一句: 女奴翠袖詩懷冷。

     怪哉!怡紅院中從未聞晴、麝、紋、痕等丫鬟中有一個女詩人此何謂也?原來又有奇妙——也是清代人陳其泰,在他的“桐花鳳館”《紅樓》批點本中,有一段記載他祖父陳石麟在乾隆時于吳菘圃(璥)相國(大學士的别稱)家見一鈔本〔2〕,寶、湘重會後,于貧苦中值除夕守歲,二人遂感今追昔,對飲聯句,用的韻就是第七十六回凹晶館中秋黛、湘聯句的原韻!他祖父極賞其中幾聯警句,常常自己背誦擊節〔3〕。

     這才明白,那“女奴”正遙注日後的湘雲而隐伏了暗筆,因為湘雲大約是由于其家也同時獲罪,籍沒作了奴婢(一條資料說是“傭婦”,亦即此義也),與淪為乞丐當是先後階段的不同。

     這就是《紅樓》藝術中運用詩的形式的一個最有代表性的例子。

    那些批評《紅樓》詩“劣”與可“厭”的人們,當然沒有想到雪芹設置在書中的詩,既“是”詩,又“不止是”詩。

    孤立、片面地“賞”他的這種奇詩,所見自然是毫厘千裡了。

     〔1〕可參看拙著《曹雪芹小傳》所舉略例。

     〔2〕按陳石麟,生于乾隆十九年(1754)甲戌,即甲戌本《石頭記》書之年,與雪芹為同時人。

    吳璥官至協辦大學士,故稱“相國”。

    此據徐恭時先生賜示,他推考吳得此珍本,當在乾隆四十八年左右。

    即在程、高僞全本印行之前十多年。

     〔3〕請參看拙著《紅樓夢與中華文化》卷末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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