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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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其意皆以善為之,而不知其義,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辭。

    ” 夫邪正之不同也,不啻若黑白。

    使天下凡為君子者皆如顔淵,凡為小人者皆如桀跖,雖微《春秋》,天下其孰疑之?天下之所疑者,邪正之間也。

    其情則邪,而其迹若正者有之矣。

    其情以為正,而不知其義以陷于邪者有之矣。

    此《春秋》之所以丁甯反複于其間也。

     宋襄公,疑于仁者也。

    晉荀息,疑于忠者也。

    襄公不修德,而疲弊其民以求諸侯,此其心豈湯武之心也哉?獨至于戰,則曰“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

    非有仁者之素,而欲一旦竊取其名以欺後世,苟《春秋》不為正之,則世之為仁者,相率而為僞也。

    故其書曰:“冬十一月乙巳朔,宋公及楚人戰于泓,宋師敗績。

    ”《春秋》之書戰,未有若此其詳也。

    君子以為其敗固宜,而無有隐諱不忍之辭焉。

    荀息之事君也,君存不能正其過,沒又成其邪志而死焉。

    荀息而為忠,則凡忠于盜賊、死于私昵者皆忠也,而可乎?故其書曰:“及其大夫荀息。

    ”不然,則荀息、孔父之徒也,而可名哉!謹論。

     【儒者可與守成論】 聖人之于天下也,無意于取也。

    譬之江海,百谷赴焉;譬之麟鳳,鳥獸萃焉。

    雖欲辭之,豈可得哉?禹治洪水,排萬世之患,使溝壑之地,疏為桑麻,魚鼈之民,化為衣冠。

    契為司徒,而五教行,棄為後稷,而蒸民粒,世濟其德。

    至于湯武拯塗炭之民,而置之于仁壽之域,故天下相率而朝之。

    此三聖人者,蓋推之而不可去,逃之而不能免者也。

    于是益修其政,明其教,因其民不易其俗。

    以是得之,以是守之,傳數十世,而民不叛。

    豈有二道哉? 周室既衰,諸侯并起力征争奪者,天下皆是也。

    德既無以相過,則智勝而已矣;智既無以相傾,則力奪而已矣。

    至秦之亂,則天下蕩然,無複知有仁義矣。

    漢高帝以三尺劍,起布衣,五年而并天下。

    雖稍輔以仁義,然所用之人,常先于智勇,所行之策,常主于權謀。

    是以戰必勝,攻必取。

    天下既平,思所以享其成功,而安于無事,以為子孫無窮之計,而武夫謀臣,舉非其人,莫與為者。

    故陸賈譏之曰:“陛下以馬上得之,豈可以馬上治之!”叔孫通亦曰:“儒者難以進取,可與守成。

    ”于是酌古今之宜興禮樂之中,取其簡而易知,近而易行者,以為朝觐會同冠昏喪祭一代之法。

    雖足以傳數百年,上下相安,然終不若三代聖人取守一道源深而流長也。

     夫武夫謀臣,譬之藥石,可以伐病,而不可以養生。

    儒者譬之五谷,可以養生,而不可以伐病。

    宋襄公争諸侯,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以敗于泓,身夷而國蹙。

    此以五谷伐病者也。

    秦始皇焚詩書,殺豪傑,東城臨洮,北築遼水,民不得休息,傳之二世,宗廟蕪滅。

    此以藥石養生者也。

    善夫,賈生之論曰:“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夫世俗不察,直以攻守為二道。

    故具論三代以來所以取守之術,使知禹湯文武之威德,亦儒者之極功。

    而陸賈、叔孫通之流,蓋儒術之粗也。

     【物不可以苟合論】 論曰:昔者聖人之将欲有為也,其始必先有所甚難,而其終也至于久遠而不廢。

    其成之也難,故其散之也不易。

    其得之也重,故其失之也不輕。

    其合之也遲,故其散之也不速。

    夫聖人之所為詳于其始者,非為其始之不足以成,而憂其終之易敗也。

    非為其始之不足以得,而憂其終之易失也。

    非為其始之不足以合,而憂其終之易散也。

    天下之事,如是足以成矣,如是足以得矣,如是足以合矣,而必曰未也,又從而節文之,綢缪委曲而為之表飾,是以至于今不廢。

    及其後世,求速成之功,而倦于遲久,故其欲成也止于其足以成,欲得也止于其足以得,欲合也止于其足以合。

    而其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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