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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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翕順,雖欲不樂,不容于不樂,雖欲不生長暢茂,不容于不生長暢茂,以至手舞足蹈而不自知焉。

    則事親從兄之間,無非聲容之盛而樂樂之極也已。

    要之,此是說樂之極,其實是形容聖之至也。

    故‘從心所欲不逾矩’是絜矩孝弟而不逾也,‘聖不可知’之‘神’是孝弟之手舞足蹈而不可自知也。

    然此皆其末後得力處,功效之妙,所到如是。

    若論其始初着力處,則隻是知得透徹而久久弗去耳。

    今即《孟子》七篇看來,那一句話曾離了孝弟?那一場事曾離了孝弟?陳王道則以孝弟而為王道,明聖學則以孝弟而為聖學,管晏事功則以孝弟而鄙之,楊墨仁義以孝弟而辟之,王公氣勢以孝弟而勝之。

    隻‘弗去’二字,所以能純全孝弟之妙;隻‘孝弟’二字,所以能成就亞聖之名。

    而生平願學孔妙,果不為虛言也已。

    ” 一友告别,再求囑咐。

    因謂曰:“學問與做人一般,須要平易近情,不可着手太重。

    如粗茶淡飯随時譴日,心既不勞,事亦了當,久久成熟,不覺自然有個悟處。

    蓋此理在日用間,原非深遠,而工夫次第亦難以急迫而成。

    學能如是,雖無速化之妙,卻有隽永之味也。

    ” 問:“尋常如何用工?” 曰:“工夫豈有定法?某昨夜靜思此身百年,今已過多半,中間履曆,或憂戚苦惱,或順适忻喜,今皆窅然如一大夢。

    當時通身汗出,覺得苦者不必去苦,忻者不必去忻,終是同歸于盡。

    翻然再思,過去多半隻是如此,将來一半亦隻如此,通總百年都隻如此。

    如此卻成一片好寬平世界也。

    ” 或曰:“聖人常言‘君子坦蕩蕩’,恐亦于此處見得而然?” 曰:“果然!果然!” 問者诘曰:“然則喜怒哀樂皆可無耶?” 曰:“喜怒哀樂原因感觸而形,故心如空谷,呼之則響,原非其本有也。

    今隻慮子心未必能坦蕩耳。

    若果坦蕩到得極處,方可言未發之中。

    既全未發之中,又何患無中節之何耶?君子戒謹恐懼,正怕失了此個受用,無以為位天地育萬物本源也。

    ” 迷與覺如冰之與水 問:“‘掃盡浮雲而見青天白日’,與吾儒宗旨同否?” 曰:“後世諸儒亦有錯認以此為治心工夫者,然與孔孟宗旨則迥然冰炭也。

    ” 曰:“孔孟之言何如?” 曰:“《語》、《孟》具在,如曰‘苟志于仁矣,無惡也’,又曰‘我欲仁,斯仁至矣’,又曰‘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擴而充之,若火之始然(“然”然原字如此,通“燃”――标點者注),泉之始達。

    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

    看他受用,渾是白日青天,何等簡易?又何等方便也。

    ” 曰:“既是如此,何故世人卻皆不能盡如孔孟者耶?” 曰:“此則由于習染太深,聞見混雜,縱有志向學者,亦莫可下手也。

    ” 曰:“此等習染見聞,難說不是天日的浮雲也。

    故今日學者的工夫,須要如磨鏡的人,将塵垢決去,方得光明顯現也。

    ” 曰:“觀之孟子謂‘知皆擴充’,即一知字果是要光明顯現,但吾心覺悟的光明與鏡面光明卻有不同。

    何則?鏡面光明與塵垢原是兩個,吾心先迷後覺卻是一個。

    當其覺時,即迷心為覺;則當其迷時,亦即覺心為迷也。

    夫除覺之外,更無所謂米;而除迷之外,亦更無所謂覺也。

    故浮雲天日、塵垢鏡光俱不足為谕(‘谕’原字如此,通‘喻’――标點者注)。

    若必欲尋個譬喻,莫如即個冰之與水,猶為相近也。

    若吾人閑居放肆,一切利欲愁苦即是心迷,譬則冰之遇寒凍而凝結成冰,固滞蒙昧,勢所必至。

    有時共師友講論,胸次潇灑,即是心開朗,譬則冰之遇暖氣,消融而解釋成水,清瑩活動,亦勢所必至也。

    況冰雖凝而水體無殊,覺雖迷而心體具在,方見良知宗旨,真是貫古今、徹聖愚、通天地萬物而無二無息,孔孟之功,真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而開太平于萬萬世也。

    ” 聖人者,常人而肯安心者也;常人者,聖人而不可安心者也。

     問:“今若全放下則與常人何異?” 曰:“無以異也。

    ” 曰:“既無以異,則何以謂之聖學也哉?” 曰:“聖人者,常人而肯安心者也;常人者,聖人而不可安心者也。

    故聖人即是常人,以其自明,故即常人而名為聖人矣。

    常人本是聖人,因其自昧,故本聖人而卒為常人矣。

    ” 諸生請訓迪。

    曰:“聖賢拳拳垂教天下後世,有許多經傳,不為其他,隻為吾侪此身,故曰‘道不遠人’。

    且不在其他,而在于此一時,故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

    夫此身此時立談相對既渾然皆道,則聖賢許多經傳皆可以會而通之。

    如《論語》所謂‘時習而悅’、‘朋來而樂’,《中庸》所謂‘率性為道’、‘修道為教’,《大學》所謂‘在明明德’、‘在親民’,《孟子》所謂人性皆善而浩然塞乎天地之間,字字句句,無一不于此身此時相對立談而明白顯現兼總條貫矣。

    由此觀之,天下之人隻為無聖賢經傳喚醒,便各各昏睡,雖在大道之中而忘其為道,所以謂‘百姓日用而不知’。

    及至知之,則許多道妙、許大快樂卻即是相對立談之身,即在相對立談之頃現成完備而無欠無餘。

    如昏睡得喚之人,雖耳目醒然爽快,然其身亦隻是前時昏睡之身而非有他也。

    故曰‘天之生斯民也,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

    諸生能趁此一刻之覺而延之刻刻,積刻成時,又延一時以至時時,積時成日,又延一日以至日日,久之以至終身歲月,皆如此今相對立談而不異焉,則原(‘原’原字如此,通‘源’――标點者注)泉涓滴,到海有期,核種纖芽,結果可待。

    生意既真,便自久久不息,而至誠純一之境,隻在此時一覺之功以得之而無事旁求也已。

    諸生勉之,予日望之!” 問:“晚來所教,尚求而未得。

    ” 曰:“子于所求未得而心即知之,未嘗或昧,是汝心之本然明否?” 曰:“是心之本明也。

    ” “心知未得而口即言之,未嘗或差,是汝口之本然能否?” 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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