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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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能一覺,則終此身棄聖體而其為凡夫。

    又況吾輩一生辛苦,何處不求?向前如讀書應舉、做官立業,亦非易事。

    今能轉凡為聖,則讀書便是聖賢讀書,至于用世便是聖賢用世,到老也有個歸着,不虛費了精神。

    今若當下甘心棄聖為凡,則雖讀書萬卷、功名極品,也隻與浮雲漂泊、草木腐朽而已。

    勿以予言過甚,但考之古今人品,自然明白。

    誠不可不發憤向前以求入聖途路也。

    勉之!勉之!” 問:“昨因舉業,至‘終日不食、終夜不寝以思,無益,不如學也’,題意頗難理會。

    ” 餘時隐幾而坐,因指而詢之:“此桌子方整可觀,使精巧幹匠竭目力即能成乎?亦必用角尺格之而後能也?” 曰:“若非格以角尺,縱精目巧匠,此桌決難得如是方整。

    ” 曰:“聖賢出天縱,夫子之精巧更何加焉?但規矩為方圓之至,聖人為人倫之至,非考古博文、契悟法則,縱心力竭而終非其至。

    故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

    ’其所謂求,即學夫古也。

    其所以學,即求其至也。

    ” 曰:“然則思果可廢耶?彼謂‘心之官則思’、‘思曰睿,睿作聖’者皆非耶?” 曰:“他明說‘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故思學俱工夫要緊,而學則又所以善其思者也。

    今規矩一也,用之制器亦一也。

    然以拙匠所為較之于巧,則精粗何啻霄壤?是學之巧而入微者即所謂思,思之精而不易者即所謂學。

    故非思則學無以成始,而非學則思無以成終也。

    ” 問:“近聞先生所論,頗有所得。

    ” 曰:“其見維何?” 曰:“聞論天命之性,見得我此身随時随處皆是天矣,豈不快暢?又何所不順适也哉?” 曰:“子若如此理會天命之性,是之謂失而非所謂得也。

    ” 曰:“如何卻反是失?” 曰:“汝既曉得無時無處不是天命,則天命之所在,即生死禍福之所在也。

    不知惕然生些懼怕,卻更侈然謂可順适,則天命一言,反作汝之狂藥矣。

    ” 曰:“弟子聞言,不覺渾身局促不能自安。

    ” 曰:“即此便是戒慎恐懼,而上君子之路矣。

    所以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

    ’” 曰:“即此二言,弟子亦難理會。

    蓋小人而無忌憚,如何又說小人中庸耶?” 曰:“此正見天命無所不在,故本性中庸無分君子小人。

    但君子知畏天命之嚴,而小人則器量偏淺,便欲任天之便而過于自恣,不覺流于無忌憚爾。

    ” 曰:“君子小人俱一樣中庸,而何又曰‘君子而時中’?則中庸與時中豈亦有分别也耶?” 曰:“觀聖賢之言,極是缜密。

    如曰‘率性謂道’、‘道無須臾可離’,便是人人公共。

    曰‘喜怒哀樂未發為中,發而皆中節為和’,便自有分别。

    中庸二字,可以概言,亦可以分言。

    概言則皆天命之性也,分言則必喜怒哀樂更無妄發,或感而發,又無逾節,方始是中。

    四者或過,雖亦平常之人,而中體未免傷而不和矣。

    細細看來,吾人情性俱是天命,庸則言其平平遍滿,常常具在也;中則言其徹底皆天,入微皆命也。

    故其外之日用渾渾平常,而其中之天體時時敬順,乃為慎獨,乃成君子。

    是中者,庸之精髓;庸者,中之膚皮;而戒謹恐懼者,則君子之事天養性以完固精華而克潤膚體也。

    故前此諸大儒,先其論主敬工夫,極其嚴密,而性體平常處,未先提掇,似中而欠庸。

    故學之往往至于拘迫。

    近時同志,先達其論良知學脈,果為的确,而敬畏天命處未加緊切,似庸而未中。

    故學之往往無所持循。

    某至不肖,幸父師教诏,每責令理會經書,一字一句,不輕放過。

    故遵奉久久,不覺于孔聖心源,稍有契悟。

    惟願諸君勿謂老耄,不相切磋而救正之也。

    何如?何如?” 問:“‘學而時習’為《論語》開卷第一義也。

    今以聖時之時為釋,真得夫子達己達人之心,且明彰其仁道生生之妙矣。

    但不知學者用功即随現在之動靜語默為吾心感通時出者而習之乎?亦必如孟子所謂‘乃所願,則學孔子’――以聖賢經書所載時中之矩則成法而習之已乎?” 曰:“天之生人,蓋無有一理而不渾涵于其心,吾心之理,亦無有一時而不順通于所感。

    蓋自孩提之愛敬而已然矣!但行矣不著,習矣不察,天生斯民必先知以覺後知、先覺以覺後覺。

    今學者為學,其道術亦多端,使非藉先覺經書啟迪而醒悟之,安能的知聖時之時而習之也哉?然所覺習之時,又何嘗外吾本心之自然順應者而他有所事也哉?即吾夫子以時而聖,雖自孟子而始表揚,然究言其所由來,亦自三絕韋編于伏羲文王周公之《易》,苦心悉力而後得之。

    想像當日祖述憲章,上律下襲,即其已然之迹而反求于自然之心,複以所深造而自得者于古人先得我心之同然而印證之,故能通古今、達變化人成時中之大聖也。

    故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今吾人欲學時習,則亦求之《易》而已矣。

    蓋天道人心,總原是一個生理,天以生生而成時,心以生生而習乎其時,故‘生生之謂易’。

    易也者,變通以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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