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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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論】 武王克殷,以殷遺民封纣子武庚祿父,使其弟管叔鮮、蔡叔度相祿父治殷。

    武王崩,祿父與管、蔡作亂,成王命周公誅之,而立微子于宋。

     蘇子曰:武王非聖人也。

    昔者孔子蓋罪湯、武,顧自以為殷之子孫而周人也,故不敢,然數緻意焉,曰:大哉,巍巍乎,堯、舜也!“禹,吾無間然”。

    其不足于湯、武也亦明矣,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又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伯夷、叔齊之于武王也,蓋謂之弑君,至恥之不食其粟,而孔子予之,其罪武王也甚矣。

    此孔氏之家法也。

     世之君子苟自孔氏,必守此法。

    國之存亡,民之死生,将于是乎在,其孰敢不嚴?而孟轲始亂之,曰:“吾聞武王誅獨夫纣,未聞弑君也。

    ”自是學者以湯、武為聖人之正若當然者,皆孔氏之罪人也。

    使當時有良史如董狐者,南巢之事必以叛書,牧野之事必以弑書。

    而湯、武仁人也,必将為法受惡。

    周公作《無逸》曰:“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茲四人迪哲。

    ”上不及湯,下不及武王,亦以是哉?文王之時,諸侯不求而自至,是以受命稱王,行天子之事,周之王不王,不計纣之存亡也。

    使文王在,必不伐纣,纣不見伐而以考終,或死于亂,殷人立君以事周,命為二王後以祀殷,君臣之道,豈不兩全也哉!武王觀兵于孟津而歸,纣若不改過,則殷人改立君,武王之待殷亦若是而已矣。

    天下無王,有聖人者出而天下歸之,聖人所以不得辭也。

    而以兵取之,而放之,而殺之,可乎?漢末大亂,豪傑并起。

    荀文若,聖人之徒也,以為非曹操莫與定海内,故起而佐之。

    所以與操謀者,皆王者之事也,文若豈教操反者哉?以仁義救天下,天下既平,神器自至,将不得已而受之,不至不取也,此文王之道,文若之心也。

    及操謀九錫,則文若死之,故吾嘗以文若為聖人之徒者,以其才似張子房而道似伯夷也。

     殺其父,封其子,其子非人也則可,使其子而果人也,則必死之。

    楚人将殺令尹子南,子南之子棄疾為王馭士,王泣而告之。

    既殺子南,其徒曰:“行乎?”曰:“吾與殺吾父,行将焉入?”“然則臣王乎?”曰:“棄父事仇,吾弗忍也!”遂缢而死。

    武王親以黃钺斬纣,使武庚受封而不叛,豈複人也哉?故武庚之必叛,不待智者而後知也。

    武王之封,蓋亦有不得已焉耳。

     殷有天下六百年,賢聖之君六七作,纣雖無道,其故家遺民未盡滅也。

    三分天下有其二,殷不伐周,而周伐之,誅其君,夷其社稷,諸侯必有不悅者,故封武庚以慰之,此豈武之意哉?故曰:武王非聖人也。

     【平王論】 太史公曰:“學者皆稱周伐纣,居洛邑,其實不然。

    武王營之,成王使召公蔔居九鼎焉,而周複都豐、鎬。

    至犬戎敗幽王,周乃東徙于洛。

    ”蘇子曰:周之失計,未有如東遷之謬者也。

    自平王至于亡,非有大無道者也。

    [AA85]王[AA85]音茲,之神聖,諸侯服享,然終以不振,則東遷之過也。

    昔武王克商,遷九鼎于洛邑,成王、周公複增營之,周公既沒,蓋君陳、畢公更居焉,以重王室而已,非有意于遷也。

    周公欲葬成周,而成王葬之畢,此豈有意于遷哉? 今夫富民之家,所以遺其子孫者,田宅而已。

    不幸而有敗,至于乞假以生可也,然終不可議田宅。

    今平王舉文、武、成、康之業而大棄之,此一敗而粥田宅者也。

    夏、商之王,皆五六百年,其先王之德無以過周,而後王之敗亦不減幽、厲,然至于桀、纣而後亡。

    其未亡也,天下宗之,不如東周之名存而實亡也。

    是何也?則不粥田宅之效也。

     盤庚之遷也,複殷之舊也。

    古公遷于岐,方是時,周人如狄人也,逐水草而居,豈所難哉?衛文公東徙渡河,恃齊而存耳。

    齊遷臨淄,晉遷于绛、于新田,皆其盛時,非有所畏也。

    其馀避寇而遷都,未有不亡;雖不即亡,未有能複振者也。

     春秋時楚大饑,群蠻叛之,申、息之北門不啟。

    楚人謀徙于阪高,??賈曰:“不可。

    我能往,寇亦能往。

    ”于是乎以秦人巴人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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