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棉花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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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下起了小雨。

    夏夜的小雨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感傷調子,像短暫的偷情,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躺在床沿,猛吸下午剩下的半包香煙。

    弦清坐在草席上面,下巴擱在一條腿的膝蓋上。

    好半天弦清突然說:"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 "你早就知道會是怎樣?" "還能怎樣,就是這樣。

    " "我問你到底是怎樣?" "我不是說了,就是這樣。

    " 弦清不看我,由于下巴的固定她說話時頭部不住地向上躍動。

    這使她的回話多了一種機械與刻闆。

    其實我們都明白我們不想說出的東西。

    為了回避這份明白,我們不得不自欺欺人。

    即使面臨蜜月也隻能是這樣。

    我們保持原樣坐着。

    一宿無話。

     最先發現天井門口站着紅豆的是他的姐姐亞男。

    那是早晨七點鐘左右。

    亞男拿着牙缸牙刷站在天井角落的陰溝入口處刷牙。

    因為某種預感,亞男回過頭來,看見一個男人高高大大地堵在門口,一身褪色草綠軍裝沒有佩戴帽徽和領章,手裡提了一隻印有花體"北京"字樣的黑色人造革皮包。

    男人盯着亞男,疲憊的眼神熱烈地翻湧澎湃。

    亞男瞪大了眼睛,下巴緩緩挂了下去,滿嘴泡沫毫無阻攔地向外流淌。

    "姐。

    "紅豆站在原地說。

    亞男手裡粉紅色牙刷落在地上摔成了兩截,随後搪瓷牙缸咣當一聲在天井裡滾了一個半圈。

     姐,我是紅豆。

     亞男的一聲尖叫是在對視了十秒鐘之後發出來的。

    她的雙手叉進頭發捂緊了頭部,叫出來的聲音類似于某種走獸。

    亞男吼道,别過來,你别過來。

     紅豆向我叙述這些細節時冷靜得有點怕人。

    紅豆說,後來我媽出來了,我媽抓住我的手隻是上氣不接下氣。

    後來我媽說話了,我媽說出來的話這幾天來我一直沒有想通,媽說:"豆子,媽看你活着,心像是用刀穿了,比聽你去了時還疼豆子。

    "紅豆後來一直緘默,隻盯着鞋尖不語。

    "我媽這話什麼意思?好像是巴不得我死掉。

    "紅豆茫然地擡起眼這樣問我。

    我聽了隻是心堵,卻解釋不出。

    有些事完全屬于生死兩極世界,彼此徹底不能溝通。

     紅豆沒有提及他的父親。

    我注意到紅豆甚至有意回避他的父親。

    他沒有解釋。

    我沒有問。

     紅豆不喜歡他父親。

    這是我知道的。

    雖然父親從朝鮮歸來後就成了英雄,紅豆的父親那隻不存在的手掌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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