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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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空間在夜裡成了隆重的黑色,裡面裝滿了老鼠的追逐和磨牙聲。

    許多夜裡母親總要點燈睡覺,但點上燈更可怖,那些碩大空洞的空間在暗淡的燈光裡變得杳無邊際。

    空洞在視覺裡有了體積和重量。

    它壓在母親的睡眠上,使母親噩夢連篇。

    這個倉庫沒有支撐到我出生就坍塌了。

    在夏末的一個滂沱雨夜裡,它死于一個霹靂。

    我記事的時候它的舊址已成了一塊稻田,每年都長滿不同品種的早稻。

    這裡是我的大學,我的早稻田大學。

     我的另一所大學應當是那個叫夏放的女人,那個做皮肉生意的前雜技演員。

    在我研究家族史的空隙,我三十七次爬上她的床笫。

    她給了我廉恥以外的巨大快慰。

    肉欲攥緊了我,她是床上的天才。

    我忘記了我是人,在床上我對她大聲吼叫,我是一條狗。

    夏放就說,我是一條母狗。

    這時候麥當娜正在CD唱碟裡反複重複:像一個處女,像一個處女。

    我覺得我的夏放一點不比麥當娜差。

    在夏放面前我認真地放射我的身體,它很好,所有的機件都功能齊全。

    我為什麼要研究該死的家族史?漢人,大和人,馬來西亞人,盎克魯·撒克遜人,德意志人,高盧人,亞瑪遜人,俾格米人,愛斯基摩人,都是上帝精液的子民。

    我們是一家子,同志們!家族史曆來是曆史的叛徒,人類最輝煌的史前時代沒有混賬的家族。

    人體是曆史的惟一線索,人體是曆史惟一的叙事語言。

    惠特曼說得對,如果肉體不是靈魂,那麼靈魂又是什麼?所以我說,我又一次說,夏放,再給我。

    夏放肯定被我吓壞了,說不行,絕對不行。

    夏放說,你累了,你要生病的。

    夏放關掉了麥當娜,空間頓時安靜無比,一抹夕陽斜插進來,溫柔而又性感。

    我說你給我,夏放望着我,像夕陽一樣望着我。

    她的淚水滲出來,搖搖頭,說不行,你要生病的。

    我把她摁住。

    夏放說,你要累死的。

    後來夏放又語無倫次了。

    她帶領我走鋼絲,在八百裡高空。

    我們火火爆爆又小心翼翼。

    我說,你罵我,罵我日本鬼子!夏放喘着粗氣,閉着眼說,你不要命了。

     深夜一點我在夏放的Rx房上醒來。

    我想我該起床了。

    夏放的睫毛上挂着淚珠,吻我,無聲無息。

    唱機上的綠色數碼在反複跳動。

    我托着她的腮,說,我的錢全嫖光了,你先記上賬。

    夏放幸福無比地說,日本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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