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天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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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旅人在殘冬砭骨的餘寒中一直趕到博約[1]。

    田野處處覆蓋着新雪,森林依舊光秃秃的。

    提瑪爾的思緒也好似這狂風亂舞的寒冷天氣一樣。

     這個冷酷無情的姑娘說得對,不僅他自己沒有幸福,妻子也是一樣。

    隻是他加倍地苦惱,因為他們兩個人的不幸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是那第一個過錯招緻的懲罰。

     他在發現阿利·邱爾巴德希的财寶,把那些東西據為己有的時候,其目的就是要在将來利用這些東西把蒂美娅弄到手。

    現在他已經如願以償,可是命運卻要懲罰他。

     窮人卑賤,但是可能是幸福的;富人榮耀,但是沒有幸福。

     他到底為什麼一定不能有幸福呢? 難道他沒有一點可愛的地方嗎?難道他沒有那種作為人的高貴品質,夠不上讓妻子熱愛嗎?他的五官端正,他的兩眼富于表情,他的身體健壯完美,他的血液純潔,他的心懂得愛&hellip&hellip即使他窮得像個乞丐,難道一個妻子就不能因為他本身而愛他嗎? 可是蒂美娅竟然不愛他。

    說來說去總是這個答案。

     如果一個丈夫不得不對自己說:&ldquo妻子不可能愛我!&rdquo這是最痛苦的自我譴責,真比自認有罪還令人難堪。

     活着到底為了什麼呢?在未來的漫長歲月中有什麼目的呢? 是不斷地種地、經商和積累錢财嗎?或者是給人們做些好事呢?啊,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逃避,在家裡得不到愛,就去追求大街上窮人的感激之情。

     在家裡得不到愛,他就要種果樹,做一個園藝家,這是第一階段。

    第二階段是飼養良種雞和其他良種家禽。

    最後階段是參加一些博愛和慈善事業。

    這樣做又有什麼收獲呢?對别人行善值得嗎? 提瑪爾被這樣一些痛苦的、惱人的思緒煩擾着,直到博約。

    最後他在這裡停下來休息。

     博約也有他的辦事處,他在匈牙利低地旅行的時候,就以這裡作為通訊處。

    這裡已經有大批的信件等候着他。

     他懷着極度厭倦的心情拆看這些信件;油菜是否凍了,英國邊境的關稅是否增加了,金屬價格是否上漲了,他哪裡還有心思想這些! 但是在收到的信中畢竟發現了兩封使他愉快的信,一封是他在維也納的代理人來的,另一封是他在伊斯坦布爾的代理人來的。

     這兩封信的内容使他感到很高興。

    他把兩封信塞在衣袋裡,原來那種冷漠心情開始消失了。

     他用往常那種敏捷、果斷的精神,對他的那些商業負責人作了指示,把他們的報告仔細地記錄下來。

    他辦完這一切以後,就又匆匆地繼續上路了。

     他的旅行已經有了目的,雖然這目的不大,可總算是個目的。

    他要給幾個窮人帶來一種快樂,一種真正的快樂。

     天氣驟變,像在匈牙利常見的那樣,突然出現了晴朗的天空和溫暖的太陽,冬天立刻變成了夏天。

    一過博約,各地的情形也馬上不同了。

     提瑪爾坐着換了快馬的馬車奔向南方,大自然的變化一天之中好似過了好幾個星期。

    在莫哈奇[2]附近迎接他的是蔥綠的森林,桑博爾[3]四周的草原好像已經覆蓋上了綠色的天鵝絨,烏伊維德克附近已經有了五顔六色的春天花朵,潘切沃附近的菜田中金黃色的油菜在微笑;丘陵上仿佛蒙着一層粉紅的積雪,原來是一片盛開的桃花和杏花。

     兩天來的旅程仿佛夢境一樣,前天在科馬羅姆還是遍野白皚皚的雪,今天到了多瑙河下遊卻已看到蔥綠的森林! 晚上提瑪爾在雷韋廷的别墅下了車,一到那裡立刻向管家作了一些指示。

    翌日天一亮他就起來了,坐着車去視察他那些停泊在多瑙河岸邊裝了貨的船隻。

     他看到一切都有條不紊。

    發布拉先生是所有船隻的總管,事事都辦得很順當。

     &ldquo老爺,您可以去打打野鴨子!&rdquo 雷韋廷先生真的按着發布拉先生的建議去打野鴨子了。

    他準備好舢闆,帶上一個星期的幹糧,拿上一支雙筒獵槍,預備了充足的彈藥。

    這個時候蘆葦叢中到處是野鳥,即使他鑽進去待一星期不出來,也不會有誰感到奇怪。

    野鴨一群群地飛來飛去。

    此外這裡還有鹬、紅山鹬和蒼鹭,後一種野禽人們獵取它是因為它的羽毛特别美麗。

    在這裡甚至還可以遇到鹈鹕,也能打到埃及鹮。

    說不定還能碰到火鶴!好打獵的人隻要來到這裡,就會流連忘返;而提瑪爾恰恰特别喜歡打獵,打獵對于一個船員來說是真正的消遣! 但是這次提瑪爾的獵槍連子彈也沒裝;他靜靜地坐在舢闆上,聽任它順流而下,一直來到奧茨特洛瓦島的頂端。

    他在這裡掌住舵,橫渡多瑙河。

     他劃着船繞過島的末端,然後很快地辨明了方向。

    他從向南伸展的蘆葦叢中立刻發現了那些熟悉的參天白楊,便直奔這個方向劃去。

     蘆葦叢中開有一條通路,曲曲折折的,可是熟悉的人一眼就可以看清。

    啥地方提瑪爾隻要到過一次,即使摸黑也不會走失。

     &hellip&hellip阿爾米拉和娜西薩這時在幹什麼呢? 它們在大好的春光裡可能在幹什麼呢?它們兩位這時一般都在打獵。

     不過在島上打獵也有限制! 捕鼠要在夜間,可是阿爾米拉不能參加。

    嚴格禁止娜西薩捕鳥,也不許可阿爾米拉追捕三年前越過結冰的多瑙河遷移到這兒來的土撥鼠。

     對,這裡還有水栖動物,獵取水栖動物也是一件有趣的活動。

     阿爾米拉蹚水走到幾堆小卵石中間的清澈水窪裡,小心翼翼地把一隻爪子伸進一個洞去,洞裡有個什麼黑魆魆的東西。

    阿爾米拉突然一跳,把爪子抽回來,一隻大黑螃蟹用鉗子夾住了它的爪子不放。

    狗瘸着一條腿從水裡走出來,拼命地嚎叫,最後在岸上好不容易才把這個可怕的怪物甩掉了。

    然後它和娜西薩一起琢磨,用什麼辦法能把肉從殼裡弄出來。

    這個橫行的怪物當然不聽這一套,竭力想逃回水裡。

    兩位&ldquo獵人&rdquo便用爪子一前一後抓住它,這當兒大黑螃蟹突然一翻身背朝下倒在地上,于是阿爾米拉、娜西薩和螃蟹三個便僵在那裡,誰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突然阿爾米拉的注意力轉向了另一方面,它聽到一種聲音,并且嗅到了人的氣味。

    一個熟人正從水上向岸邊靠近。

     它沒有對來人汪汪狂叫,隻是低聲哼哼着,這是它高興、愉快的表示。

    它已經認出了劃船的人。

    提瑪爾跳上岸,把舢闆系在一根大木樁上,然後一面撫摸着阿爾米拉的頭,一面問它:&ldquo喂,你們家裡現在都好嗎?一切都順當嗎?&rdquo 狗對他一一作了回答,當然是用紐芬蘭的犬語。

    從聲調上聽來回答是使人滿意的。

     一聲可怕的哀嚎突然打破了這情誼綿綿的重逢場面,可以預想到的禍事發生了。

    娜西薩過于湊近那個肚皮朝天、向四面伸着腿的怪物,被它用鉗子夾住了耳朵,并且用六條長腿抓住了臉。

     提瑪爾立刻趕到出事的現場,他以慣有的沉着,估量着這個帶殼怪物的大小,一下抓住它的鉗子夠不到的地方,同時用手指使勁捏螃蟹的前部,迫使它把貓放開。

    然後他把這怪物使勁往地上一摔,它立刻伸直了腿,不幸的靈魂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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