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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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清王瓊彭澤毛伯溫(汪文盛)(鮑象賢)翁萬達  楊一清,字應甯,其先雲南安甯人。

    父景,以化州同知緻仕,攜之居巴陵。

    少能文,以奇童薦為翰林秀才。

    憲宗命内閣擇師教之。

    年十四舉鄉試,登成化八年進士。

    父喪,葬丹徒,遂家焉。

    服除,授中書舍人。

    久之,遷山西按察佥事,以副使督學陝西。

    一清貌寝而性警敏,好談經濟大略。

    在陝八年,以其暇究邊事甚悉。

    入為太常寺少卿,進南京太常寺卿。

     弘治十五年用劉大夏薦,擢都察院左副都禦史,督理陝西馬政。

    西番故饒馬,而仰給中國茶飲以去疾。

    太祖著令,以蜀茶易番馬,資軍中用。

    久而浸弛,奸人多挾私茶闌出為利,番馬不時至。

    一清嚴為禁,盡籠茶利于官,以服緻諸番,番馬大集。

    會寇大入花馬池,帝命一清巡撫陝西,仍督馬政。

    甫受事,寇已退。

    乃選卒練兵,創平虜、紅古二城以援固原;築垣瀕河以捍靖虜;劾罷貪庸總兵武安侯鄭宏;裁鎮守中官冗費,軍紀肅然。

    武宗初立,寇數萬騎抵固原,總兵曹雄軍隔絕不相聞。

    一清帥輕騎自平涼晝夜行,抵雄軍,為之節度,多張疑兵脅寇,寇移犯隆德。

    一清夜發火砲,響應山谷間。

    寇疑大兵至,遁出塞。

    一清以延綏、甯夏、甘肅有警不相援,患無所統攝,請遣大臣兼領之。

    大夏請即命一清總制三鎮軍務。

     尋進右都禦史。

    一清遂建議修邊,其略曰:  陝西各邊,延綏據險,甯夏、甘肅扼河山,惟花馬池至靈州地寬延,城堡複疏。

    寇毀牆入,則固原、慶陽、平涼、鞏昌皆受患。

    成化初,甯夏巡撫徐廷璋築邊牆綿亘二百餘裡。

    在延綏者,餘子俊修之甚固。

    由是,寇不入套二十餘年。

    後邊備疏,牆塹日夷。

    弘治末至今,寇連歲侵略。

    都禦史史琳請于花馬池、韋州設營衛,總制尚書秦纮僅修四五小堡及靖虜至環慶治塹七百裡,謂可無患。

    不一二年,寇複深入。

    是纮所修不足捍敵。

    臣久官陝西,頗谙形勢。

    寇動稱數萬,往來倏忽。

    未至,征兵多擾費;既至,召援辄後時。

    欲戰,則彼不來;持久,則我師坐老。

    臣以為防邊之策,大要有四:修浚牆塹,以固邊防;增設衛所,以壯邊兵;經理靈、夏,以安内附;整饬韋州,以遏外侵。

     今河套即周朔方,漢定襄,赫連勃勃統萬城也。

    唐張仁願築三受降城,置烽堠千八百所,突厥不敢逾山牧馬。

    古之舉大事者,未嘗不勞于先,逸于後。

    夫受降據三面險,當千裡之蔽。

    國初舍受降而衛東勝,已失一面之險。

    其後又辍東勝以就延綏,則以一面而遮千餘裡之沖,遂使河套沃壤為寇巢穴。

    深山大河,勢乃在彼,而甯夏外險反南備河。

    此邊患所以相尋而不可解也。

    誠宜複守東勝,因河為固,東接大同,西屬甯夏,使河套方千裡之地,歸我耕牧,屯田數百萬畝,省内地轉輸,策之上也。

    如或不能,及今增築防邊,敵來有以待之,猶愈無策。

     因條具便宜:延綏安邊營石澇池至橫城三百裡,宜設墩台九百座,暖谯九百間,守軍四千五百人;石澇池至定邊營百六十三裡,平衍宜牆者百三十一裡,險崖峻阜可鏟削者三十二裡,宜為墩台,連接甯夏東路;花馬池無險,敵至仰客兵,宜置衛;興武營守禦所兵不足,宜召募;自環慶以西至甯州,宜增兵備一人;橫城以北,黃河南岸有墩三十六,宜修複。

    帝可其議。

    大發帑金數十萬,使一清築牆。

    而劉瑾憾一清不附己,一清遂引疾歸。

    其成者,在要害間僅四十裡。

    瑾誣一清冒破邊費,逮下錦衣獄。

    大學士李東陽、王鏊力救得解。

    仍緻仕歸,先後罰米六百石。

      安化王寘鐇反。

    诏起一清總制軍務,與總兵官神英西讨,中官張永監其軍。

    未至,一清故部将仇钺已捕執之。

    一清馳至鎮,宣布德意。

    張永旋亦至,一清與結納,相得甚歡。

    知永與瑾有隙,乘間扼腕言曰:“賴公力定反側。

    然此易除也,如國家内患何。

    ”永曰:“何謂也?”一清遂促席畫掌作“瑾”字。

    永難之曰:“是家晨夕上前,枝附根據,耳目廣矣。

    ”一清慷慨曰:“公亦上信臣,讨賊不付他人而付公,意可知。

    今功成奏捷,請間論軍事,因發瑾奸,極陳海内愁怨,懼變起心腹。

    上英武,必聽公誅瑾。

    瑾誅,公益柄用,悉矯前弊,收天下心。

    呂強、張承業暨公,千載三人耳。

    ”永曰:“脫不濟,奈何?”一清曰:“言出于公必濟。

    萬一不信,公頓首據地泣,請死上前,剖心以明不妄,上必為公動。

    苟得請,即行事,毋須臾緩。

    ”于是永勃然起曰:“嗟乎,老奴何惜餘年不以報主哉!”竟如一清策誅瑾。

    永以是德一清,左右之,得召還,拜戶部尚書。

    論功,加太子少保,賜金币。

    尋改吏部。

     一清于時政最通練,而性闊大。

    愛樂賢士大夫,與共功名。

    凡為瑾所構陷者,率見甄錄。

    朝有所知,夕即登薦,門生遍天下。

    嘗再帥關中,起偏裨至大将封侯者,累累然不絕。

    饋謝有所入,緣手即散之。

    大盜躏中原,一清疏請命将調兵。

    前後凡數上,皆報可。

    盜平,加少保、太子太保,廕錦衣百戶。

    再推内閣,不用。

    用尚書靳貴,而進一清少傅、太子太傅。

    給事中王昂論選法币,指一清植私黨,帝為谪昂。

    一清更申救,優旨報聞。

    乾清宮災,诏求直言。

    一清上書言視朝太遲,享祀太慢,西内創梵宇,禁中宿邊兵,畿内皇店之害,江南織造之擾。

    因引疾乞歸,帝慰留之。

    大學士楊廷和憂去,命一清兼武英殿大學士入參機務。

     張永尋得罪罷,而義子錢甯用事。

    甯故善一清,有構之者因蓄怨。

    會災異,一清自劾,極陳時政,中有“狂言惑聖聽,匹夫搖國是,禁廷雜介胄之夫,京師無籓籬之托”語,譏切近幸,帝弗省。

    甯與江彬輩聞之,大怒。

    使優人于帝前為蜚語,刺譏一清。

    時有考察罷官者,嗾武學生硃大周讦一清陰事,而以甯為内主。

    給事禦史周金、陳轼等交章劾大周妄言,請究主使,帝不聽。

    一清乃力請骸骨歸,賜敕褒谕,給夫廪如制。

    帝南征,幸一清第,樂飲兩晝夜,賦詩赓和以十數。

    一清從容諷止,帝遂不為江浙行。

     世宗為世子時,獻王嘗言楚有三傑:劉大夏、李東陽及一清也,心識之。

    及即位,廷臣交薦一清,乃遣官賜金币存問,谕以宣召期,趣使有言。

    一清陳謝,特予一子官中書舍人。

    嘉靖三年十二月戊午诏一清以少傅、太子太傅改兵部尚書、左都禦史,總制陝西三邊軍務。

    故相行邊,自一清始。

    溫诏褒美,比之郭子儀。

    一清至是三為總制,部曲皆踴躍喜。

    亦不剌竄西海,為西甯洮河害,金獻民言撫便,獨一清請剿。

    土魯番求貢,陳九疇欲絕之,一清則請撫。

    時帥諸将肄習行陣,嘗曰:“無事時當如有事堤防,有事時當如無事鎮靜。

    ” 會張璁等力排費宏,禦史吉棠因請還一清内閣。

    給事中章僑、禦史侯秩等争之。

    帝谪秩官,召一清為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

    既入見,加少師,仍兼太子太傅,非故事也。

    亡何,《獻皇帝實錄》成,加太子太師、謹身殿大學士。

    一清以不預纂修辭,不許。

    王憲奏捷,推功一清,加特進左柱國、華蓋殿大學士。

    費宏已去,一清遂為首輔。

    帝賜銀章二,曰“耆德忠正”,曰“繩愆糾違”,令密封言事。

    與張璁論張永前功,起為提督團營。

    給事中陸粲請增築邊牆,推明一清曩時議,一清因力從臾之。

    帝為發帑金,命侍郎王廷相往,然久之亦竟止。

    《明倫大典》成,加正一品俸。

     初,“大禮”議起,一清方家居,見張璁疏,寓書門人喬宇曰:“張生此議,聖人複起,不能易也。

    ”又勸席書早赴召,以定大議。

    璁等既驟顯,頗引一清。

    帝亦以一清老臣,恩禮加渥。

    免常朝日講侍班,朔望朝參,令晨初始入閣視事。

    禦書、和章及金币、牢醴之賜甚渥。

    所言邊事、國計,大小無不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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