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孔明揮淚斬馬谡 周鲂斷發賺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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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孔明之自貶,而愈知馬谡之斬難寬也。

    丞相且以用參軍之誤而引罪,參軍得不以負丞相之故而坐法乎?又觀孔明之斬谡,而愈知自貶之情非僞也。

    參軍且以誤丞相之故而受誅,丞相得不以辱天子之命而自責乎?奉《春秋》先自治之義,既容責人而恕己;準《尚書》克厥愛之文,又不容責己而恕人。

    蓋孔明之治蜀以嚴,而治兵之法一如其治國而己。

     趙括之母預知其子之必敗,以其好言兵而又易言兵也。

    先主之知馬谡,亦猶此乎?以戰為戲之子玉,其病在玩;過門超乘之三帥,其病在輕;舉趾高心不固之莫敖,其病在驕;截截善谝言之杞子,其病在佞:此數者,皆兵家之所忌。

    覽馬谡之事,可為用兵者鑒,又可為用人者鑒。

     武侯之臨表涕泣,戀後主也。

    武侯之臨刑涕泣,念先帝也。

    其出師之初,一則曰先帝,再則曰先帝;其悔敗之餘,亦一則曰先帝,再則曰先帝。

    不獨斬馬谡,為奉先帝以斬之;即自貶三等,亦奉先帝以貶之耳。

    君子于街亭之自責,而知武侯之盡瘁;于枋頭之自諱,而知桓溫之不臣。

     樊城之役,蜀方伐魏,而有呂蒙襲荊州之事,是吳乃漢之罪人也。

    街亭之役,魏方勝蜀,而有陸遜破曹休之事,是吳又漢之功臣也。

    然非吳之能為罪又能為功也,在乎蜀之能用之耳。

    武侯唯善用之,故終武侯之世,吳不為罪而但為功雲。

     黃蓋、甘甯、阚澤之後,複有周鲂,何南人之多詐欤?不知此非南人詐也,乃南人之忠也。

    用以欺敵,則謂之詐;用以報主,則謂之忠。

    不當曰南人多詐,正當曰南人多忠耳。

    有謂南人不可為宰相者,此宋朝迂儒之論。

    試觀東吳當日,豈嘗借才于異國哉?曹操詐欲自刎而割其發,周鲂亦詐欲自刎而割其發。

    曹操以此欺我軍,所以申軍法也;周鲂以此欺敵國,所以成戰功也。

    世之不古,乃有以父母之遺體而行詐者。

    雖然,發如此用,方為不負此發,發不虛生,亦不虛棄。

    不似今日之和尚無故自髠,又不似今日之割發者,徒以供婦人雲髻之用也。

     卻說獻計者,乃尚書孫資也。

    曹睿問曰:“卿有何妙計?”資奏曰:“昔太祖武皇帝收張魯時,危而後濟,常對群臣曰:‘南鄭之地,真為天獄。

    ’“天獄”二字亦奇。

    中斜谷道為五百裡石穴,非用武之地。

    補六十七回中所未及。

    今若盡起天下之兵伐蜀,則東吳又将入寇。

    不如以現在之兵,分命大将據守險要,養精蓄銳。

    不過數年,中國日盛,吳、蜀二國必自相殘害,那時圖之,豈非勝算?乞陛下裁之。

    ”特地畫裁,不過是守而不戰。

    睿乃問司馬懿曰:“此論若何?”懿奏曰:“孫尚書所言極當。

    ”睿從之,命懿分撥諸将守把險要,留郭淮、張合守長安。

    大賞三軍,駕回洛陽。

    按下魏國,再叙孔明。

     卻說孔明回到漢中,計點軍士,隻少趙雲、鄧芝,心中甚憂;乃令關興、張苞各引一軍接應。

    二人正欲起身,忽報趙雲、鄧芝到來,并不曾折一人一騎;辎重等器亦無遺失。

    此番一出,便斬五将,可謂全始全終。

    孔明大喜,親引諸将出迎。

    趙雲慌忙下馬伏地曰:“敗軍之将,何勞丞相遠接?”孔明急扶起,執手而言曰:“是吾不識賢愚,以緻如此!越是有本事人,更不瞞着短處。

    各處兵将敗損,惟子龍不折一人一騎,何也?”鄧芝告曰:“某引兵先行,子龍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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