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玄德南漳逢隐淪 單福新野遇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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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施禮,衣襟尚濕。

    點逗閑細。

    水鏡曰:“公今日幸免大難!”仙乎,仙乎!玄德驚訝不已。

    小童曰:“此劉玄德也。

    ”水鏡請入草堂,分賓主坐定。

    玄德見架上滿堆書卷,窗外盛栽松竹,橫琴于石床之上,清氣飄然。

    隐然為諸葛草廬先寫一樣子。

    水鏡問曰:“明公何來?”玄德曰:“偶爾經由此地,因小童相指,得拜尊顔,不勝萬幸!”水鏡笑曰:“公不必隐諱。

    公今必逃難至此。

    ”玄德遂以襄陽一事告之。

    至此方說出,曲折之甚。

    水鏡曰:“吾觀公氣色,已知之矣。

    ”因問玄德曰:“吾久聞明公大名,何故至今猶落魄不偶耶?”玄德曰:“命途多蹇,所以至此。

    ”水鏡曰:“不然。

    蓋因将軍左右不得其人耳。

    ”将欲薦出兩人,先說他左右無人,是作一跌。

    玄德曰:“備雖不才,文有孫幹、糜竺、簡雍之輩,武有關、張、趙雲之流,竭忠輔相,頗賴其力。

    ”蓋說左右有人,并不向水鏡求人,又作一頓。

    水鏡曰:“關、張、趙雲乃萬人敵,惜無善用之之人。

    若孫幹、糜竺輩,乃白面書生,非經綸濟世之才也。

    ”隐然說他左右之人不及我意中之人,又作一跌。

    玄德曰:“備亦嘗側身以求山谷之遺賢,奈未遇其人何!”竟說山谷無人,更不向水鏡求人,又作一頓。

    水鏡曰:“豈不聞孔子雲:‘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何謂無人?”不說我意中有人,隻說天下未嘗無人,又作一跌。

    玄德曰:“備愚昧不識,願賜指教。

    ”直待水鏡說未嘗無人,然後玄德請問其人。

    至此方是極力一縱。

    水鏡曰:“公聞荊襄諸郡小兒謠言乎?其謠曰:‘八九年間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

    到頭天命有所歸,泥中蟠龍向天飛。

    ’謠言大奇。

    此謠始于建安初。

    建安八年,劉景升喪卻前妻,便生家亂,此所謂‘始欲衰’也。

    ‘無孑遺’者,不久則景升将逝,文武零落無孑遺矣。

    ‘天命有歸’,‘龍向天飛’,蓋應在将軍也。

    ”且不答所問之人,忽自述所聞之謠,又極力一縱。

    ○蔡瑁題假詩,以龍比玄德;水鏡解童謠,亦以龍比玄德。

    玄德聞言,驚謝曰:“備安敢當此!”不問所求之人,且謝所解之語,又極力一縱。

    水鏡曰:“今天下之奇才盡在于此,公當往求之。

    ”彼方驚謝所解之謠,此則隐示以當求之人,亦極力一迎。

    玄德急問曰:“奇才安在?果系何人?”直待說出此間有人,然後急問何人,又極力一迎。

    水鏡曰:“伏龍、鳳雛,兩人得一,可安天下。

    ”隻伏龍鳳雛四字,凡作如許跌頓,如許迎縱,方纔說出。

    何等曲折,何等鄭重。

    玄德曰:“伏龍、鳳雛何人也?”水鏡撫掌大笑曰:“好!好!”如此一番跌頓迎縱,說出伏龍鳳雛四字,卻又不明指其姓名,隻言“好好”,真絕世妙文。

    玄德再問時,水鏡曰:“天色已晚,将軍可于此暫宿一宵,明日當言之。

    ”此時宜說出姓名矣,乃又欲遲至明日。

    逼近之至,又複漾開去。

    妙絕。

    即命小童具飲馔相待,馬牽入後院喂養。

    此等句,俗筆幾忘之。

    玄德飲膳畢,即宿于草堂之側。

    早為後文宿諸葛廬中作一引子。

     玄德因思水鏡之言,寝不成寐。

    約至更深,忽聽一人叩門而入。

    寫得隐隐躍躍,閃閃忽忽。

    水鏡曰:“元直何來?”将從市上相見,先在廬中聽得,此伏筆之妙。

    玄德起床密聽之,聞其人答曰:“久聞劉景升善善惡惡,特往谒之。

    及至相見,徒有虛名,蓋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者也。

    此郭公之所以亡。

    故遺書别之,而來至此。

    ”水鏡曰:“公懷王佐之才,宜擇人而事,奈何輕身往見景升乎?且英雄豪傑,隻在眼前,公自不識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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