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際花盛衰記 第三部 盤陀路通向何方 第八節

關燈
測潮水般湧來。

    這時候,他的思緒确實像一條流經千村萬戶的河流。

    法官是真相的情人,他們宛若疑心病纏身的女人,作出千百種假設,像古代祭司剖開獻祭牲畜的五髒六腑一樣,用懷疑的匕首對它們進行搜索。

    然後,他們在可能性上停住手,而不是一直解剖到真相。

    他們最後隐約看到了真相。

    一個女人盤問自己所愛的男人,也像法官審問犯人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眼神,一句話,一種聲調的變化,一種猶豫,就足以向人指出隐瞞的事實、背叛和罪行。

     “他剛才這樣盡心竭力描述他兒子(如果确實是他的兒子)的姿态,使我覺得他在那個妓女家裡像是為了提防什麼。

    他沒有料到死人的枕頭覆蓋了遺囑,他可能預先為兒子拿了這七十五萬法郎!……這就是他為什麼能許諾把這筆錢找回來。

    德-魯邦普雷先生對自己負有義務,他也還沒有向法院澄清他父親的身份……而犯人卻向我許諾說,如果我不審訊呂西安,他的教會(他的教會!)将保護我!……” 他停留在這個想法上。

    麥田裡的守望者 正如剛才所說,一個預審法官可以對犯人随意審問,審問詳細與否,由他自己決定。

    一次審問可以是無關緊要,也可以決定一切,就看有沒有人情。

    卡缪索拉了拉鈴,執達吏走進來。

    他命令執達吏将呂西安-德-魯邦普雷先生帶來,但叮囑他不要讓犯人在途中與任何人說話。

    當時是下午兩點鐘。

     “這中間有個奧秘。

    ”法官心裡想,“這奧秘一定很重要。

    這個人既不是教士,也不是世俗人;既不是苦役犯,也不是西班牙人。

    他不願意讓他的被保護人說出某些關鍵的話。

    這個怪人有這樣的想法:‘詩人很軟弱,一副女人氣質,完全不像我,我是外交上的赫丘利。

    你們能容易地從他口中掏出我們的秘密!’那好,我們就去從那個無辜者的口裡獲取一切吧!……” 他繼續用象牙小刀敲擊着桌沿。

    他的記錄員這時正謄抄着文絲苔的信。

    人們運用自己的才幹能制造出多少離奇的事啊!卡缪索設想了各種可能的罪行,唯獨沒有想到犯人為呂西安的利益制造了那份假遺囑。

    有些人羨慕法官的職業,請他們想一想法官在持續不斷的懷疑中過的緊張日子,想一想那些人對他們頭腦強加的折磨。

    民事預審也并不比刑事預審更省力。

    有了這樣的認識,他們就會認為神甫和法官從事的職業同樣繁重,同樣充滿艱險。

    再說,各種職業都有它的困難和麻煩。

     将近兩點鐘,卡缪索先生看見呂西安-德-魯邦普雷進來。

    他臉色蒼白,精神萎靡,兩眼紅腫,總之,一副沮喪憔悴的形象,使法官可以将自然與僞裝,真正垂死的人與假裝垂死的人進行對照。

    呂西安被兩名警察押送,前面由執達吏領路,從附屬監獄走到法官辦公室。

    這一路把他的絕望心情推到了頂點。

    詩人的心情是甯願受刑也不願受審。

    卡缪索先生看到這個人的精神完全垮了,而另一名罪犯卻表現出那樣強烈的勇氣,他于是對自己這樣輕易地取得成功也不以為然了。

    這種蔑視使他猶如打靶的射手一般,感到得心應手,作出了決定性的打擊。

     “德-魯邦普雷先生,請您不要激動,您的面前是一位急于想糾正錯誤的法官,這種錯誤是法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通過預防性逮捕無意中造成的。

    我認為您是無辜的,您馬上将獲得釋放。

    這就是您無辜的證據:這是一封您不在家期間看門人為您收下的信,它剛剛被送來。

    由于法院的人去您的寓所,又傳來您在楓丹白露被捕的消息,看門的老太太心慌意亂,竟然忘了這封艾絲苔-高布賽克小姐寫來的信……請您讀讀吧!” 呂西安接過信。

    他念完後,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有一刻鐘工夫,呂西安四肢癱軟,渾身無力。

    接着,記錄員把這封信的抄件交給他,要他與原文進行核對,并在寫有
0.07942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