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棉花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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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心思?曹美琴坐到了一邊,胳膊擁着兩個圓肩頭,一個勁地瑟瑟發抖,好半天才調整過來。

    曹美琴拿起一件蘋果色的上衣甩到了鏡子上,拉着臉走進衛生間打開了熱水器。

    紅豆跟過去,光背倚在門框上,看着曹美琴裸露的身子在水簾和霧氣裡向上升騰。

    沖完了澡曹美琴拿着一把黃色塑料梳子插在頭上,繞過了紅豆,說: 沒用!要不給外國人抓了過去。

     紅豆站在那裡,感覺身上有一樣東西一點一點墜陷下去。

    紅豆說,我就是沒用,我怎麼就是沒用。

     紅豆的父親從酒店回家時發現那扇木棂門半開着。

    他伸進頭去看見紅豆把身子蜷在一床棉絮裡。

    棉絮散發出一股閑散久擱的氣味,紅豆閉眼張嘴,嘴巴像面部的一口浮井。

     你回來做什麼?紅豆的父親大着嗓門說。

     紅豆撐起身來,掀開了上半身的棉絮,上衣上黏了許多白色顆粒。

    紅豆眯着眼,說,我回來睡覺。

     睡覺?你睡什麼覺?大白天睡什麼覺?老鼠才在白天裡睡覺。

     我隻是想睡覺。

     你看你半死不活的,哪裡還有人樣!你就知道大白天和老鼠一起睡覺。

     我想做一隻老鼠,紅豆說,是别人把我生成一個人了。

     你說什麼?渾小子你敢對我說這樣的話?你放屁把膽子放掉了。

    美國佬都給我們打趴下了你跟我說這樣的話。

    美國佬今天也神氣起來了,有本事讓他沖着我來。

    中國人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我要睡覺。

     弦清終于又回來了。

    我陪她的父親喝了一瓶竹葉青,弦清就披着我剛買的山羊皮夾克回來了。

    她的腹部把羊皮上衣弄成了一隻米花機,她自己看着也覺得不好意思。

    人的身體要出了問題衣服越新越美越難看。

    弦清回過頭來說脫了吧,等生了再穿。

    我說穿着,挺好的,不是挺漂亮的嗎! 走進家門弦清極其幸福,她疲憊地坐進沙發,兩條腿伸到前面去,像京戲台上的判官。

    孩子真的是你的,她說。

    我坐在扶手上擁她入懷,就說對不起,我誠心誠意地說,對不起你。

    弦清聽了這話止不住啜泣,她哭得傷心委屈又甜蜜自豪。

    女人一生中有這樣哭泣的機會并不多。

    我就這麼擁着弦清,腦子裡很空,刮起了方向不定的風。

    孩子是我的,這不挺好嗎。

    孩子不是性沖動的排洩物還能是什麼?書上不全這麼說的? 生活又平平靜靜,這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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