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灤陽續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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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用其技,頗郁郁不自得。

    年八十餘,尚健飯,惟時一攜鳥铳,散步野外而已。

    其铳發無不中。

    一日,見兩狐卧隴上,再擊之不中,狐亦不驚。

    心知為靈物,惕然而返,後亦無他。

    外祖張公水明樓,有值更者範玉,夜每聞瓦上有聲,疑為盜;起視則無有,潛蹤偵之,見一黑影從屋上過。

    乃設機瓦溝,仰卧以聽。

    半夜聞機發,有女子呼痛聲。

    登屋尋視,一黑狐折股死矣。

    是夕聞屋上詈曰:“範玉何故殺我妾?”時鄰有劉氏子為妖所媚,玉私度必是狐,亦還詈曰:“汝縱妾私奔,不知自愧,反詈吾。

    吾為劉氏子除患也。

    ”遂寂無語。

    然自是覺夜夜有人以石灰滲其目,交睫即來,旋洗拭,旋又如是。

    漸腫痛潰裂,竟至雙瞽,蓋狐之報也。

    其所見遜劉福榮遠矣,一老成經事,一少年喜事故也。

     門人有作令雲南者,家本苦寒,僅攜一子一僮,拮據往,需次會城。

    久之,得補一縣,在滇中,尚為膏腴地。

    然距省窎遠,其家又在荒村,書不易寄。

    偶得魚雁,亦不免浮沉,故與妻子幾斷音問。

    惟于坊本搢紳中,檢得官某縣而已。

    偶一狡仆舞弊,杖而遣之。

    此仆銜次骨。

    其家事故所備知,因僞造其僮書雲,主人父子先後卒,二棺今浮厝佛寺,當借資來迎。

    并述遺命,處分家事甚悉。

    初,令赴滇時,親友以其樸讷,意未必得缺;即得缺,亦必惡。

    後聞官是縣,始稍稍親近,并有周恤其家者,有時相饋問者。

    其子或有所稱貸,人亦辄應,且有以子女結婚者。

    鄉人有宴會,其子無不與也。

    及得是書,皆大沮,有來唁者,有不來唁者。

    漸有索逋者,漸有道途相遇似不相識者。

    僮奴婢媪皆散,不半載,門可羅雀矣。

    既而令托入觐官寄千二百金至家迎妻子,始知前書之僞。

    舉家破涕為笑,如在夢中。

    親友稍稍複集,避不敢見者,頗亦有焉。

    後令與所親書曰:“一貴一賤之态,身曆者多矣;一貧一富之态,身曆者亦多矣。

    若夫生而忽死,死逾半載而複生,中間情事,能以一身親曆者,仆殆第一人矣。

    ” 門人福安陳坊言:閩有人深山夜行,倉卒失路。

    恐愈迷愈遠,遂坐崖下,待天曉。

    忽聞有人語,時缺月微升,略辨形色,似二三十人坐崖上,又十餘人出沒叢薄間。

    顧視左右皆亂冢,心知為鬼物,伏不敢動。

    俄聞互語社公來,竊睨之,衣冠文雅,年約三十餘,頗類書生,殊不作劇場白須布袍狀。

    先至崖上,不知作何事。

    次至叢薄,對十餘鬼太息曰:“汝輩何故自取橫亡,使衆鬼不以為伍?饑寒可念,今有少物哺汝。

    ”遂撮飯撒草間。

    十餘鬼争取,或笑或泣。

    社公又太息曰:“此邦之俗,大抵勝負之念太盛,恩怨之見太明。

    其弱者力不能敵,則思自戕以累人。

    不知自盡之案,律無抵法,徒自隕其生也。

    其強者妄意兩家各殺一命,即足相抵,則械鬥以洩憤。

    不知律凡殺二命,各别以生者抵,不以死者抵。

    死者方知悔之已晚,生者不知為之彌甚,不亦悲乎!”十餘鬼皆哭。

    俄遠寺鐘動,一時俱寂。

    此人嘗以告陳生,陳生曰:“社公言之,不如令長言之也。

    然神道設教,或挽回一二,亦未可知耳。

    ” 嘉慶丙辰冬,餘以兵部尚書出德勝門監射。

    營官以十刹海為館舍,前明古寺也。

    殿宇門徑,與劉侗《帝京景物略》所說全殊,非複僧住一房佛亦住一房之舊矣。

    寺僧居寺門一小屋,餘所居則在寺之後殿,室亦精潔。

    而封閉者多,驗之,有乾隆三十一年封者,知曠廢已久。

    餘住東廊室内,氣冷如冰,爇數爐不熱,數燈皆黯黯作綠色。

    知非佳處,然業已入居,姑宿一夕,竟安然無恙。

    奴輩住西廊,皆不敢睡,列炬徹夜坐廊下,亦幸無恙。

    惟聞封閉室中,喁喁有人語,聽之不甚了了耳。

    轎夫九人,入室酣眠。

    天曉,已死其一矣。

    饬别覓居停,乃移住真武祠。

    祠中道士雲,聞有十刹海老僧,嘗見二鬼相遇,其一曰:“汝何來?”曰:“我轉輪期未至,偶此閑遊。

    汝何來?”其一曰:“我缢魂之求代者也。

    ”問:“居此幾年?”曰:“十餘年矣。

    ”又問:“何以不得代?”曰:“人見我皆驚走,無如何也。

    ”其一曰:“善攻人者藏其機,匕首将出袖而神色怡然,乃有濟也。

    汝以怪狀驚之,彼奚為不走耶?汝盍脂香粉氣以媚之,抱衾薦枕以悅之,必得當矣。

    ”老僧素嚴正,厲聲叱之,欻然入地。

    數夕後,寺果有缢者。

    此鬼可謂陰險矣。

    然寺中所封閉,似其鬼尚多,不止此一二也。

     汪閣學曉園言:有一老僧過屠市,泫然流涕。

    或訝之。

    曰:“其說長矣。

    吾能記兩世事:吾初世為屠人,年三十餘死,魂為數人執縛去。

    冥官責以殺業至重,押赴轉輪受惡報。

    覺恍惚迷離,如醉如夢,惟惱熱不可忍。

    忽似清涼,則已在豕欄矣。

    斷乳後,見食不潔,心知其穢;然饑火燔燒,五髒皆如焦裂,不得已食之。

    後漸通豬語,時與同類相問訊,能記前身者頗多,特不能與人言耳。

    大抵皆自知當屠割,其時作呻吟聲者,愁也;目睫往往有濕痕者,自悲也。

    軀幹癡重,夏極苦熱,惟汩沒泥水中少可,然不常得。

    毛疏而勁,冬極苦寒,視犬羊軟毳厚氃,有如仙獸。

    遇捕執時,自知不免,姑跳踉奔避,冀緩須臾。

    追得後,蹴踏頭項,拗捩蹄肘,繩勒四足深至骨,痛若刀蠡刂。

    或載以舟車,則重疊相壓,肋如欲折,百脈湧塞,腹如欲裂。

    或貫以竿而扛之,更痛甚三木矣。

    至屠市,提擲于地,心脾皆震動欲碎。

    或即日死,或縛至數日,彌難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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