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鴻零雁記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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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诏我曰:‘我東歸矣,爾其珍重!’複手指三郎,凄聲含淚曰:‘是兒生也不辰,媪其善視之,吾必不忘爾賜。

    ’語已,手書地址付餘,囑勿遺失。

    故吾今尚珍藏舊簏之中。

     “當是時,吾感泣不置。

    夫人且賜我百金,顧今日此金雖盡,而吾感激之私,無能盡也。

    尤憶夫人束裝之先一夕,一一為貯小影于爾果罐之中,衣箧之内,冀爾稍長,不忘見阿母容儀,用意至為凄恻。

    誰知夫人行後,彼家人悉檢毀之。

    嗣後,夫人嘗三緻書于餘,并寄我以金,均由彼婦收沒。

    又以吾詳知夫人身世,且深愛三郎,怒我固作是态,以形其寡德。

     怨毒之因,由斯而發。

    甚矣哉,人與猛獸,直一線之分耳!吾既見擯之後,彼即詭言夫人已葬魚腹,故親友鄰舍,鹹目爾為無母之兒,弗之聞問。

    迹彼肺肝,蓋防爾長大,思歸依阿娘耳。

    嗟乎!既取人子,複暴遇之,吾百思不解彼婦前生,是何毒物?蒼天蒼天!吾豈怨毒他人者哉?今為是言者,所以懲悍婦耳。

    爾父執為人誠實,恒念爾生父于彼有恩,視爾猶如己出。

    誰料爾父執辭世不旋踵,而彼婦初心頓變耶?至爾無知小子,受待之苛,莫可輪比。

    顧爾今亭亭玉立,别來無恙;吾亦老矣,不應對爾絮絮出之,以存忠厚。

    雖然,今丁未造,我在在行吾忠厚,人則在在居心陷我。

    此理互相消長。

     世态如斯,可勝浩歎!”吾媪言已,垂頭太息。

     少須,媪尚欲有言。

    斯時餘滿胸愁緒,波谲雲詭。

    顧既審吾生母消息,不願多詢往事,更無暇自悲身世,遂從容啟媪曰:“今夜深矣,媪且安寝。

    餘行将孑身以尋阿母,望吾媪千萬勿過傷悲。

    天下事正複誰料?媪視我與潮兒,豈沒世而名不稱者耶?” 既而媪忽仰首,且撫餘肩曰:“傷哉,不圖三郎羸瘠至于斯極!爾今須就寝,後此且住吾家,徐圖東歸,尋覓爾母。

    吾時時猶夢古裝夫人,旁皇于東海之濱,盼三郎歸也。

    三郎,爾尚有阿姊義妹,嬌随娘側,爾亦将聞阿娘喚爾之聲。

    老身已矣,行将就木,弗克再會夫人,但願蒼蒼者,必有以加庇夫人耳。

    ” 翌晨,陽光燦爛,餘思往事,曆曆猶在心頭。

    讀者試思,餘昨宵烏能成寐?斯時郁伊無極,即起披衣出廬四矚,柳瘦于骨,山容蕭然矣。

    繼今以後,餘居侞媪家,日與潮兒弄艇投竿于荒江煙雨之中,或騎牛村外。

    幽恨萬千,不自知其消散于晚風長笛間也。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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