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回 蘅蕪君化蝶遺冷香 枕霞友望川留餘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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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也省事,飯菜更不至于涼了?” 仇都尉就跟他瞪眼:“你想再添個貪污的口子是不?主子們定奪的事情,容不得你雞一嘴鴨一嘴的,滾!” 仇都尉隻以為是忠順王本人的一個妙計,内中大有奧妙,其實那飯菜皆是蔣玉菡、襲人出的銀子,在榮府不遠的酒樓定下,由他們派出的婆子按時去取出送來的。

    那傅秋芳倒是跟忠順王把這事說了,道:“那琪官、襲人的姻緣,到頭來跟那條汗巾子相關,寶玉也算得他們的月下老兒了,他們要表表衷腸,就由着他們吧,況又不動用府裡的銀子,那琪官曆年得的賞封也很不少了,他如今有多少用處?這點花費于他們也小小不言。

    ” 那忠順王見聖上把賈赦、賈政交他管教後,也再無新的旨意,萬一聖上到頭來決定赦免赦、政,那賈寶玉就是榮國府的繼承人,又何必反對每天為二寶夫婦送飯食這樣的區區小事。

    那天飯食又送到,麝月遵囑先上下檢視,并無書信在内,婆子道也無門信讓他轉達,麝月将飯菜布到桌上,勸寶钗趁還不涼趕緊吃,那寶钗竟一口亦吃不進去,隻坐着發呆。

    麝月無奈,隻好搛出一碗來蓋好,涅在厚棉窠裹着的滾水缽裡,待過些時辰再勸寶钗進食。

    那寶钗就走進裡屋奁台前,又取出自己那《十獨吟》來默誦,寫那《十獨吟》時他對自己所作所為并無悔意,且堅信寶玉到頭來會迷途知返,他也苦盡甘來,但這些天他悔意開始由淡而濃,由濃而酽,悔的是自己對寶玉一味的循之以理,而不能動之以情。

    他與那寶玉的沖撞恩怨,全在寶玉的如火多情與他的冰雪冷情上。

    他是否原應少吞些冷香丸,将自己心内體内其實不讓那黛玉的柔情、溫情、風情、豔情自然流瀉出來,拴住寶玉、籠住寶玉?然那寶玉今在何處?真的到了五台山麼?真的已經赤條條來去無牽挂了麼?那賈雨村在找寶玉嗎?他憑什麼不找,他找不到麼,據知那賈雨村是個曹阿瞞一流的人物,乃當代奸雄,其實這樣的人物才最講究功利,最具備能力,他應懂得如今從榮國府進宮去的賈元春還穩住鳳藻宮,那元妃娘娘一旦知道自己愛弟失蹤而負有查找責任的賈雨村竟怠惰渎職,在聖上耳邊說幾句,他該當何罪?他理應竭盡全力,找到寶玉,将其送回這裡!卻為何至今天還無消息?寶钗如此翻來覆去推想臆測,隻覺胸痹氣短,輕嗽起來,麝月進去,看那情景,忙遞過溫水并冷香丸,寶钗推開冷香丸,隻呷了口溫水。

     彼時那寶钗滿心所想的,皆是寶玉,他那裡知道,他家裡出了更慘的事情。

    那天下午衙門裡來人,召薛蝌去見官,也沒讓他去公堂,直接去了監獄,在那裡告訴他,薛蟠死了。

    道是吃了午飯以後,上吐下瀉,過了一個時辰就吐白沫,翻白眼,喪命了,仵作查過,說是腸絞痧,來得快,死得快,閻王索命,攔不住的,因之算是瘐斃,讓家屬收屍埋葬去。

    薛蝌見那屍體,嘴角耳眼皆有血迹,要求重驗死因,那個聽他的?道若不收屍,他們就拿席子卷了扔亂葬崗了。

    薛蝌顧不得哭,隻覺求天天不應,叩地地無靈,沒了主張,無奈先去叫了一口棺材,裝殓了,先擡回家裡。

    他千錯萬錯不該把靈柩直接往家搬。

    但那時若不往家搬,又往那裡放?那薛姨媽見棺材擡進門來,薛蝌剛哭着說出“哥哥”兩個字,薛姨媽就倒在寶琴身上,寶琴撐不住,岫煙即刻去幫着,才勉強把薛姨媽扶進卧室,薛蝌雇的人将薛蟠的棺材擡到盡後頭空屋裡放定,隻聽薛姨媽那邊三個人皆放聲大哭,他趕過去時,薛姨媽又背了過去,岫煙掐他人中,又讓小螺護着寶琴去請醫生,醫生趕來,道是心脈淤血、心氣衰微,切不可再傷恸哭泣,開了血府逐淤湯的方子,又留下麝香保心丸,收了銀子離去。

    那時薛家隻有薛姨媽的兩個丫頭同喜、同貴,寶琴的丫頭小螺,岫煙原有一丫頭篆兒又私奔了,另有一個香菱留下的丫頭臻兒,此外還有三個婆子兩個小厮,人手短缺,支派不開,忙亂成一團。

    薛蝌派小厮去甯國府請賈珍,賈珍有事脫不開身,賈蓉來了,薛蝌道:“哥哥好不容易熬過斬監候,按留養承祀活下命,現在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定是那桂花夏家買通了獄卒,給哥哥下了毒,那仵作跟他們通同作弊,我定不與他們甘休!” 賈蓉勸道:“人已然死了,再去糾纏也隻是添氣,況現在賈、史、王三家,都已沒了往日威勢,誰還買賬,你家确實太慘,我們老爺說了,那薛蟠表舅的靈柩,可盡快放到我們家廟鐵檻寺去,那裡有人照管,待得便時,你們再運回老家安葬。

    ”又勸了一陣,道:“替我問姨婆好吧。

    我們老爺還等我有别的事急辦。

    ”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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