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眼波當筵會心默默 火光匝地群盜兇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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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斜陽,挂住在楊樹梢頭;輕風吹來,那柳葉兒擺動着。

     在柳陰下站着一個英俊少年,他兩眼注定在一涯池水裡出神。

     柳絲兒在他臉上抹來抹去,他也化作臨風玉樹,兀立不動。

    池水面上一對一對的鴛鴦,遊泳自如;岸旁一叢一叢的秋菊,争紅鬥綠的正開得茂盛。

    這少年便是申厚卿,他到花園裡來閑步,原指望遇到他表妹嬌娜小姐,可以彼此談談心曲;他兩人雖在燈前月下,見過幾面,隻因有丫鬟在一旁,也不便說什麼話。

     又因瞞着母親,來去匆匆,便到底也不曾談到深處。

    不想他到得花園中,卻遇了一群什麼大姨兒、三姨兒,被他們捉住了,圍着他要他講隋炀帝的風流故事。

    厚卿沒奈何,隻得把炀帝西域開市的故事,一情一切的講給她們聽。

    五七個娘兒們圍坐在湖山石上,足足聽了有一個時辰。

    直待榮夫人打發大丫頭喜兒出來傳喚,她們才一哄散去。

     這裡丢下厚卿一個人,站在池邊出神。

    他嘴裡雖和一班姨娘講究,心中卻念念不忘那嬌娜小姐。

    他想出了神,不覺耳背後飛過一粒石子來,打在池面上,驚得那一群鴛鴦,張着翅兒,拍着水面,啪啪地飛着逃去。

    厚卿急回過臉來,原來不是别人,正是嬌娜小姐身邊的一個小丫頭;她在柳樹背面抛過石子去,驚散鴛鴦,猛不妨柳樹前面卻轉出一個人來。

    小丫頭見了厚卿,隻是開着嘴嘻嘻地笑。

    厚卿問她:“小姐在什麼地方?”那小丫頭把手指着前面的亭子,厚卿會意,便沿着柳蔭下的花徑走去。

    果然見前面亭子裡,嬌娜小姐倚着欄杆,低着脖子,在那裡看欄外的芙蓉。

    厚卿走上亭子去,笑着說道:“這才是名花傾國呢!”嬌娜小姐聽了,愠地變了顔色,低着頭,半晌,說道:“這樣的嬌花,卻開在西風冷露的時節;它的命,卻和俺一般的薄呢!”說着,又不覺淚光溶眼。

    厚卿忙拿别的話去攪亂她。

    他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走出亭子來,順着園西小徑,慢慢地走去。

    迎面一座假山,露出一個山洞來。

    厚卿先走進去,嬌娜扶着小丫頭,後面走來。

    洞中隻有外面空隙中放射幾縷微光進來,腳下卻是黑黝黝的。

    厚卿隻怕嬌娜滑倒,走一步便叮囑一聲:“妹妹腳下小心。

    ”嬌娜笑說道:“你不用婆婆媽媽的,這洞裡夏天來乘涼,是俺們走熟的路。

    哥哥卻是陌生路,須自己小心着。

    ”一句話不曾說完,隻聽得厚卿嚷着啊唷一聲,他兩手捧着頭,急急奔出洞去。

    嬌娜小姐也跟在後面,連問:“怎麼了?”厚卿說:“不相幹,隻顧和妹妹說話,冷不防山石子磕了額角。

    ”嬌娜小姐走近身去,意思要去攀他掩在額角的一隻手。

    嘴裡說道:“讓我看,磕碰得怎麼樣了?”厚卿放開了手,讓嬌娜看。

    隻見他左面額角上,高高地磕起了一大塊疙瘩。

    嬌娜連聲問道:“哥哥痛嗎?”她從袖裡掏出一方羅帕來,上去按在厚卿額角上才揉了一下,便覺粉腮兒羞得绯紅,忙把那羅帕遞給厚卿,叫他自己揉去。

     厚卿這時,被嬌娜脂光粉面,耀得眼花;又聞得一縷甜香,從嬌娜袖口裡飛出來,把個厚卿迷住了。

    他接了羅帕,也不搓揉,隻是笑微微地看着嬌娜的粉腮兒。

    嬌娜羞得急低了粉頸,轉過身去,看着路旁的花兒。

    正一往情深的時候,忽見嬌娜身邊的大丫頭,正分花拂柳地走來。

    說道:“我找尋得小姐好苦,誰知卻躲在這裡!”嬌娜小姐聽了,啐了一聲,說道:“誰躲來?”那大丫頭說道:“老爺明天要起身接欽差去,今天夫人排下筵席,替老爺餞行。

    六位姨娘都到齊了,獨缺了小姐一個,快去快去!”嬌娜聽了,也便轉身走去。

    走不上幾步,便回臉兒去,對厚卿說道:“哥哥回房去歇歇再來。

    ”厚卿站着點點頭兒。

    這裡大丫頭扶着嬌娜小姐,走出内堂去;隻見他父親和母親,帶着六位姨娘,團團地坐了一桌。

    見嬌娜來了,榮氏拉去坐在她肩下。

    朱太守便問:“怎不見外甥哥兒出來?”那大丫頭,重複走進花園去,把個厚卿喚了出來。

    大家看時,見他額角上起了一個大疙瘩。

    榮氏忙拉住手問:“我的好孩子,怎麼弄了這個大疙瘩?”厚卿推說:“是走得匆忙了,在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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