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遇賞音窮途吐氣 酬知己獄底抒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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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同行。

     一到都中,人家曉得他是南邊子弟,就有人合他入班。

    那知京師地方,唱戲隻要熱鬧發笑,不論音律字面,并不管老少好醜,隻要是小旦腳色,舍得臉,會湊趣,陪酒陪宿,就得厚贈。

    若專靠唱戲腔口好,字眼正,關目節奏合拍,就是《霓裳羽衣》仙曲,永新、念奴的絕調,覺得淡而無味,沒有人要聽了。

    與人往來,若顧些體面,不肯與人勾頭抱頸,親嘴咂舌,覺得子都、宋朝,也如嚼蠟。

     六生是顧惜廉恥的人,所以一團高興,來到京師,依然所投不合,如在家鄉一般。

    擔擱歲餘,竟如蘇秦下第,金盡裘敝,資用乏絕起來了。

    欲要南歸,又羞見江南父老。

    有人約他到甘肅去,說:&ldquo彼處梨園絕少佳者,以子之技,到彼必有所遇。

    &rdquo六生遂與偕往。

     路上行了兩月有餘,到了甘省。

    南邊人在彼唱戲者也不少,向同行中打聽,果然大有發财的。

    但唱的都是梆子腔,最厭的是昆腔。

    那南邊來的戲子也要學他唱法,方能得時。

    六生聽了此言,出了一身冷汗,看此光景,冷淡更甚于京師。

    要做運行生意,無人來睬他;若不惜運行生意,又無别業可做,何以為活?隻得耐着滿肚子氣,挨身入班,有時終日坐在箱上,不叫他出場;有時扮些雜腳色,在場上湊數。

    名為旦腳,竟哪班中扛箱打雜的一般,弄得衣衫褴褛,比京師更不像人。

    向來人看我不上,今日連自己也看不上自己了。

     一日,蘭州府太尊在公所請布、按兩司并台府官員飲酒,凡有名的戲班都叫齊伺候,共有四五班在場上搬演。

    衆官府中惟有方布政素娴音律,看了幾出,都不入眼,問道:&ldquo有南邊子弟善唱昆腔的麼?&rdquo班中以六生對。

    遂點《荊钗記?錢玉蓮别祠》一出叫他唱。

    六生歌喉本好,又把一肚皮憤悶之氣,都發洩在錢玉蓮身上,聲情哀楚,字字動人。

    方布政拍案叫絕,唱罷,重又叫他上去,說:&ldquo你的曲子可惜埋沒在這個班中&rdquo就賞他十錠銀子。

    衆官見布政說他好,亦都稱贊起來,各出重賞。

    那時六生喜出望外。

    同班中向來鄙薄他的,都趨奉他起來了。

    有的說:&ldquo六生向在某王爺府中出來的。

    &rdquo有的說:&ldquo揚州商家有名的腳色。

    &rdquo且不必表。

     到了次日,方布政又傳他進去,叫他唱曲,賞了一副好衣服。

    從此六生之名震于甘省,不論仕宦富家燕飲喜慶,氍毹上沒有六生便覺減色。

    由此纏頭之贈,倍于他優,到此地位,不惟衣帽體面,亦且囊育餘資。

    正是: 博得貴人青眼看,頓教身在九霄中。

     那知六生正在得時之際,方布政緣事逮問,此時心緒茫然,自料多兇少吉,那裡還有六生在心上?六生亦絕不見面。

    起身時,衆人見人人往送,獨六生不來相送,都說:&ldquo平日老爺何等待他,今送也不來一送,真可謂負心的人了&rdquo 方布政自從拿問後,親戚朋友四散躲開,即平時莫逆親若弟兄的,見他勢敗,亦反眼若不相識。

    一路孤孤凄凄,除幾個退運家丁外,并無一人與他患難周旋。

    行了日餘,已到直隸界上,離京不過數程,忽見一人騎着一匹驢子,以騾轎邊或前或後行走。

    方公一看,認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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