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劍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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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與聯軍元帥瓦德西(原譯瓦德斯)辦外交,琉璃廠之國粹,賴以保存。

    瓦德西者,德意志雄主推毂之臣,乃慕彩雲之風流,诏入禁内,常策駿馬出入宮門。

    是故人又歎之曰:&ldquo曾卧龍床者&rdquo。

    又聞任長嘗充彩雲譯官。

    今彩雲老矣,神女生涯,令人有尊前白發之感耳。

    &rsquo吾父聞至此,不覺鼓掌而歎曰:&lsquo然則此人亦名留青史矣。

    &rsquo吾父思久之,私謂:&lsquo此一粉頭耳,計今夕車所停二十餘處,顧曲之人,何止半百?一人一金,已足吾一歲之需。

    思吾女細腰已長成,容貌勝此女多多,吾何不攜來,令學歌舞,吾何愁不為封翁?他日吾女或亦名垂竹帛,正未可料。

    &rsquo &ldquo其歲,挈餘至申江,托餘于一蘇州婦人,命餘呼之為母。

    明年,餘藝成,始知命薄而背人揾淚也。

    吾父得資,僅足度日及吸煙之費。

    吾父常念餘孤苦,欲贖餘歸。

    初餘落藉,吾父僅收四十金,而是時餘身價已漲至三千,吾父何處得金贖吾?惟有忍淚吞聲而已。

    更一年,吾父一貧如故,來申欲一見餘面,假母亦不見許。

    吾饑不加食,寒不加絮。

    房中有侍兒曰阿崔,容态潤媚,客多悅之,常與我商量曰:&lsquo身為女子,薄命如斯,止得強顔歡笑。

    如遇性情中人,即可事之,不必富人,亦不必才子。

    &rsquo餘思其言有至理,然而餘視過客,無一善裔,正如過客之視餘侪無一貞靜之人也。

    逾日,有廣東胡别駕慨然以四千金為餘脫籍。

    餘喜不自勝,以為從此可以報父恩于萬一,豈知餘出苦海,而吾父已殁數月,亦實命不猶也已。

    吾夫帶餘來香港,家人與我均無緣分。

    我身世至此,雖欲上順翁姑,下懷弟妹,而翁姑弟妹,鹹以我為外江妖怪,吾夫又日日虛詞詭說,視我為一玩具。

    既不得家庭之樂,豈有人生之趣?我委頓床枕之日,即秋扇見捐之時,我在雲和雖貧窭,或有鄉人愍我,今即一下堂倡女,誰複能一顧耶?&rdquo媪言畢,于燈下重理其麻,續曰:&ldquo吾今日日為店家壓麻為線,可得少資自贍,亦不欲怨天尤人,但怨命耳!&rdquo 眉娘聽妪言,低鬟垂淚久之,婉語慰妪曰:&ldquo妪勿憂,吾聞天無絕人之理,吾當為奴婢,覓一栖身之所,然後助妪度日,接歡笑。

    &rdquo妪聞言喜極,抱眉娘哭曰:&ldquo謝上蒼憐我也!&rdquo 眉娘乃傭身于煙館,夕宿妪家,忽一日,眉娘見獨孤生翩然而至,踞榻捉一煙客,徐喻之曰:&ldquo吾四方覓汝久矣,汝非蔣少軒之友乎?何以始謀其财,繼害其命,而終奪其妻也?&rdquo煙客驚震,跪于地曰:&ldquo吾知罪過。

    吾與少軒在東洋讀書,甚相友愛。

    吾之所以至今日窮無所依者,均聽信其妻之言耳。

    今其妻已嫁一司令官,亦少軒同學。

    吾今殊追悔前此所為,望饒命也。

    &rdquo生即出劍割其兩耳,縱之去。

    時坐客皆虛欠欷感歎。

    眉娘遂出拜生,生喜眉娘無恙。

    煙館主人備聞生及眉娘之事,慕生之義,而歎眉娘之苦,主人遂請于生及妪,收眉娘為發妻。

    後眉娘兒女成群,遇妪如己母。

     生為其友複仇之後,喜眉娘有托,即赴邊州。

    既見周大,問阿蕙何在。

    周大曰:&ldquo嫁矣。

    &rdquo生曰:&ldquo無所苦否?&rdquo周大淚漣漣答曰:&ldquo嫁一木主(神主牌)耳。

    &rdquo生叩其詳,周大曰:&ldquo初阿蘭去後,姨氏即将阿蕙許嫁梁姓外孫,而不與阿蕙言其事,今春過門之期将至,始具言于阿蕙。

    阿蕙故婉順,不逆姨氏意。

    讵知阿蕙嫁前數日,梁氏子發痨而卒。

    姨氏問阿蕙意旨向背,阿蕙曰:&lsquo既許于前,何悔于後?&rsquo姨氏喜曰:&lsquo善。

    汝若不嫁至其家,即吾門亦無人過問。

    &rsquo阿蕙遂依期同嫁,吾亦随往。

    其家故巨宅,先見一老蒼頭抱木主出。

    接阿蕙至禮堂,紅燈綠彩,阿蕙扶侍女,并木主行婚禮。

    既畢,旋過鄰廳,既其天喪屋也,四顧一白如雪。

    其姑乃将缟素衣物,親為阿蕙易之。

    阿蕙即散發跪其夫靈前,恸哭盡禮,吾不忍久視。

    戲歸,常念阿蕙幽賢貞靜,今世殆若鳳毛麟角。

    阿蕙時一歸省姨氏,言翁姑視之甚厚,未嘗言及身世。

    如阿蕙者,複何人也?&rdquo 周大言訖,生默不一言,出腰間劍令周大焚之,如焚紙焉。

    自後,粵人亦無複有見生及周大者雲。

    惟阿蕙每于零雨連綿之際,念其大父、阿姊、獨孤公子不置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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