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别淚偷垂登場艱一面 機心暗鬥舉案祝雙修

關燈
,他來了。

    ”宋子豪倒是一怔,望了她問道:“誰來了?”月容抽回身,向台後那間小休息室裡一跑,靠了桌沿站定,兩手撐了桌子,連擺着頭道:“這怎幺辦?”宋子豪也跟了進來問:“姑娘,什幺事讓你這樣為大了難?”月容道:“二和來了。

    ”宋子豪道:“他來了罷,難道還能禁止你上台唱戲嗎?”月容道:“倒不是為了這個。

    ”宋子豪道:“還有什幺事覺得沒有辦法呢?”月容低了頭很沉思了一會子,眼望了地面,将腳尖在地上畫着,因道:“我就有點難為情。

    ”她說這話,聲音是非常的低小,低小得連自己都有些聽不出來。

    宋子豪道:“這是什幺話,唱戲的人,還怕人瞧嗎?”月容道:“各有各的心事,你哪裡會知道。

    ”宋子豪道:“你怕他會叫你的倒好嗎?”月容立刻正了顔色道:“不會的,他決不能做這樣的事,他不會再恨我的,我曉得。

    我說難為情,是我覺得我作的事,有些對不住他,猛可的見着面,倒什幺……似的,唉!”說着,垂下脖子去,搖了幾搖頭。

     黃氏在一邊看了她那情形,不住地點着下巴颏,似乎已在計算着月容的各種困難。

    宋子豪被月容一聲長歎,把話堵回去了,隻有站在一邊發愣。

    黃氏就隻好接嘴道:“姑娘,你怎幺這樣想不開?你們一不是親,二不是故,愛交朋友就多交往幾天,要不,一撒手,誰也不必來認誰。

    他先對不起你,作起新姑爺來了,怎幺你倒有些難為情去見他?”月容道:“他雖然另娶了人,可也不能怪他。

    你看他今天還追到這茶樓上了,可見他心眼裡還沒有忘了我。

    ”黃氏道:“你既然知道他來是一番好意,你就上台唱你的戲,讓他見你一面罷。

    你怎幺又說是怕見他?”月容低着頭,很是沉思了一會子,卻擡起頭來道:“哪位有煙卷,給一支我抽抽。

    ”宋子豪在身上掏出一盒香煙,兩手捧着,連拱了幾拱,笑道:“這煙可不大好。

    ”月容也不說什幺,接過煙盒子來,取出一支煙銜在口裡,宋子豪在身上掏出火柴盒來,擦了一根,彎腰送過去,黃氏也在牆上擦着了一根,送将過來,那小五娘看到桌上有火柴盒,剛正拿到手裡。

    月容說聲勞駕,已是接過去,自己擦上一根,把煙點了。

    其餘兩根火柴,自己扔在地上。

    月容也沒有理會這一些,她自微偏了頭,緩緩地抽着,這裡三個人沒看到她表示什幺意見,也就不好問得。

     月容緩緩的把那支煙抽了一大半,這才問道:“大爺,今天咱們預備唱什幺的?”宋子豪道:“你不說是唱《罵殿》的嗎?”月容道:“改唱《别姬》得了,請你拉一段舞劍的《夜深沉》。

    ”宋子豪笑道:“恐怕湊不齊這些角色吧?”月容道:“你去和大家商量,有一個霸王就得,隻唱一段。

    ”她交代了這句話,又向宋子豪要了一支煙卷抽着。

    宋子豪向門簾子外面張望一下,因道:“楊老闆,咱們該上場了。

    ”月容點點頭,也沒有作聲。

    宋子豪提了胡琴,先出台去了。

    月容隻管吸那煙卷,呆呆站着不出去。

    小五娘擰了把熱手巾,走近前來,帶了笑音低聲道:“姑娘,你該上場了。

    ”月容懶懶的接過熱手巾去,随便的在嘴唇皮上抹了兩抹,聽着鑼鼓點子已經打上了,将手巾放在桌上,低頭掀着門簾子出來。

     照例的,全身一露,台底下就是哄然一陣地叫好。

    在往日,月容繃着臉子,也要對台底觀衆冷冷的看上一眼,今天卻始終是低着頭的,坐在正中的桌子角上。

    北方的清唱,是和南方不同的。

    正中擺了桌子,上面除了一對玻璃風燈之外,還有插着箫笛喇叭的小架子,再有一個小架子,上面直插着幾根銅質籌牌子,寫着戲名,這就是戲碼了。

    所有來場玩票的人,圍了桌子坐着,你願意背朝人或臉朝人那都聽便。

    女票友更可以坐到桌子裡面去,讓桌子擺的陳設,擋住了觀衆的視線。

    玩票的人,拿的是黑杆,并非賣藝,也沒有向觀衆露臉的義務。

    不過這裡要月容出台,目的是要她露一露,往日也是讓她坐在前面一張椅子上,或者站在桌子正中心,今天月容閃到桌子裡面去坐着,這是全觀衆所不願意的。

    王四在四處張望着,見又上了個九成座,大家無非是為了楊月容來的,怎好不見人?自己也就挨挨憑憑的走近了桌子邊,想和月容要求一下。

    不料走近一看,卻吓了一跳。

     月容兩手捧了茶壺,微低着頭,眼眶子紅紅的。

    原來月容藏在桌子角上,雖然避免了人看她,但是她還可以看見别人。

    在玻璃燈縫裡,已是不住的向外張着,在斜對過最後一排座位上,二和獨據一張桌子坐在那裡。

    他雖然還在新婚期間,但在他臉上,卻找不着絲毫的笑容。

    穿了青呢的短大衣,回彎過兩手,靠住了桌沿,鼻子尖對準了面前的一把茶壺,也是半低了頭。

    但是他不斷地擡着眼皮,向這裡看了來,在這上面,決看不到他來此有絲毫的惡意。

    而且在這副尴尬情形中,分明他也是覺得會面就很難為情,似乎這裡面有種傳染病,當自己看過之後,也一般的感到難為情。

    于是索性将額頭低過了茶壺蓋,隻管低了頭。

     本來自己一出台,已到了開口的時候,隻因為那個配霸王的男票友出茶社去了,臨時由别人墊了一出《賣馬》。

    現在《賣馬》也唱完了,鑼鼓點子一響,月容想到老藏着也不是辦法,隻得随了這聲音站起來。

    先是兩手按住了桌沿,微微低着頭,和演霸王的道白。

    胡琴拉起來了,
0.07232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