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末路博微官忍心割愛 長衢溫舊夢掩淚回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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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寬闊而又冷僻的街道,大部分的店戶,已是合上了鋪闆門,那不曾掩門的店戶,就晃着幾盞黃色的電燈。

    那低矮的屋檐,排在不十分明亮的月色下,這就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所以然的古樸意味。

     月容這就想着,天津租界上,那高大的洋樓,街上燦爛的電燈,那簡直和這北京城是兩個世界。

    想着坐汽車在天津大馬路飛馳過去,自己是平地一步登了天,不想不多幾日,又到了這種要讨飯沒有路的地步。

    是呀,這一條街是以前常常過的,老王拉了包車,一溜煙的跑着,每日總有兩趟,這裡上戲館子,或者戲館子回家來。

    那時,自己坐在包車上,總是穿了一件時髦的長衣。

    車上兩盞電石燈,點得徹亮,在街上走路的人,都把眼睛向車上看着。

    自己還想着呢:當年背了鼓架子在街上賣唱,隻挑那電燈沒亮的地方走,好像怪難為情的,不想有今日,這不能不謝謝二和那一番好處,他運動了一班混混,把自己救出來,而且給師傅那幾十塊錢,還是他邀會邀來的。

    一個趕馬車的人,每月能掙着幾個錢?這會是十個月的會,然而他還要按月擠出錢來貼會呢。

     月容一層層的把過去的事回想起來,走的步子,越來是越慢,後來走到一條胡同口上,突然把腳步止住。

    從前被師傅打出來,二和恰好趕了馬車經過,哭着喊着上了他的馬車,就是這裡。

    這胡同口上,有根電燈柱子,當時曾抱了這電燈柱子站着的,想到這裡,就真的走到電燈柱下,将手抱着,身子斜靠在微閉了眼睛想上一想。

    這時,耳朵裡咕隆呼一陣響,好像果然是有馬車過來,心裡倒吃了一驚。

    睜眼看時,倒不是馬車,是一輛空大車,上面推了七八個空藤簍子。

    趕車的坐在車把上,舉了長鞭子,在空中亂揮。

    心裡一想,二和那大雜院裡,就有一家趕大車的,這準是他的街坊吧?讓人看到,那才不合适呢。

    于是離開了電燈柱,把身子扭了過去。

     大車過去了,她站在胡同口上很出了一會神,心裡也就想着:無論丁二和是不是說閑話罷,自己見了一個趕大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大雜院子裡的人,就是藏藏躲躲的不敢露面,若是見了二和,那就更會現出膽怯的樣子來了。

    到那時候,人家就會更疑心作過什幺壞事的。

    她慢慢地想了心事,慢慢地移着步子,這一截長街,一時卻沒有走到幾分之幾。

    雖然自己是低了頭走着,但是有一個人在大街子過着,都要偷着去看看,是不是那大雜院裡的人。

     在這條大街快要走完的時候,離着到那大雜院胡同裡是更近了,心裡也就越是害怕會碰到了熟人,最後就有一個熟聲音說話的人走了過來,不知道他是和什幺人說話,他說:“唉,這是年頭兒趕上的。

    ”月容聽了心裡就是一動,這是王傻子說話呀。

    聽他這口氣,倒是十分的歎息,這決不能是什幺好話,莫非就是議論着我吧?又聽得一個人道:“不是那幺說,大哥,咱們不是那種講維新的人,總還要那一套講道德說仁義。

    管他什幺年頭,咱們不能做那虧心事。

    ”月容聽了這話,更像是說着自己,立刻把頭偏到一邊,背了街上的燈光走去。

    王大傻子說話的聲音,已是到了身邊,他說:“咱們講道德,說仁義,人家不幹,豈不是吃死了虧?我的意思,能夠同人家比一比手段,就比一比,自己沒有手段,幹脆就讓了别人。

    咱們往後瞧罷。

    ”話說到這裡,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馬路面上擦着,響過了身前。

    月容向前看去,王傻子挑了一副空擔子,晃蕩着身體,慢慢兒的朝前走去,另外一人,卻是推了一隻烤白薯的桶子,緩緩的跟着走。

     對了,這正是二和大雜院裡的街坊。

    情不自禁地一句王大哥要由嘴裡喊了出來,自己立刻伸起了右手,捂了自己的嘴,心裡已是連連的在那裡嚷着:叫不得。

    總算自己攔得自己很快,這句話始終沒有叫了出來。

    眼看了街燈下兩個人影子轉進了旁邊的小胡同,心裡想着:可不是,轉一個彎,就到了二和家裡了。

    若是自己就是這樣的去見二和,那是不必十分鐘,就可以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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