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多半昌色留聞歌憶舊 增一宵夢寐移榻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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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裡來,這詞句聽得很清楚,乃是“老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正是自己所愛聽的一段《霸王别姬》。

    這就不肯作聲,靜靜兒的向下聽着這一段唱腔,不但是好聽,而且還十分耳熟,直等這一段南梆子唱完了,接着又是一段嘴唱的胡琴聲,滴咯滴咯兒隆,隆咯隆咯兒咚,這豈不是《夜深沉》!在唱着胡琴腔的時候,同時有木闆的碰擊聲,似乎是按着拍子,有人在那裡用手指打桌沿。

    直等這一套胡琴聲唱完了,自己再也忍耐不住了,突然叫起來道:“哦,唱得真好。

    ”随着這句話,就一腳跨進屋門來,隻在這時,卻看到一個人影子,由桌子邊站了走來,暗影裡也看得清楚,正是王月容。

    便笑道:“哦,王姑娘,你還會唱戲?”她道:“不瞞你說,我現在是無家可歸的人,逃出了天羅地網,不受人家管了,心裡一痛快,不知不覺的就唱了起來了。

    你們老太身上有點兒不舒服,早睡着了,我…個人坐在這裡,怪無聊的,随便哼兩句,讓你聽着笑話。

    ”她口裡說着話,擦了火柴,就把桌子上一盞煤油燈,給點着了。

     二和在燈光一閃的時候,看到那嬌小的身材,這讓他想起星光下一段舊事,便問道:“姑娘,你是怎幺會唱戲?你學過這玩藝兒的嗎?”她在桌子邊站着避了燈光,不由得低下頭去。

    二和看到桌上有茶壺,自己覺得把話問得太猛浪了,于是搭讪着斟茶喝。

    人家是一位客呢,又不便自己喝了倒不理會客人,于是也倒了一杯,悄悄的送到她面前桌子角上。

    她看到就明白了,向他笑着一點頭道:“勞駕了。

    ”二和一擡手道:“我記起來了,一點兒沒有錯!夏天,你在我們院子裡唱過一晚戲,你唱得真好,我永遠記得。

    不想咱們成了朋友了,想不到,想不到!”說得高興了,兩隻手掌互相撐着,微扛了肩膀,有說不出來的那一種快樂似的,隻管嘻嘻兒的笑,月容臊得耳根子也紅了,隻是低了頭,将一隻手去慢慢的撫摸着桌沿。

    二和這才看出來了,人家很不好意思,因此住了笑容,很沉着的對她道:“這要什幺緊,我們趕馬車是糊嘴,你賣唱也是糊嘴,又有什幺不能對人說的!”她這才低聲答道:“我不敢告訴你是學什幺,就為的是這個。

    丁掌櫃的,你明天把我送到救濟院裡去,可别說出來,我覺得真是怪寒碜的。

    ”二和端了一張方凳子在房門口放下,然後又端了那杯茶,朝着她慢慢兒的喝。

    她忽然身子掉正過來,向二和望着,沉住了顔色道:“丁掌櫃……”說着這話,突然的把話止住,而且将頭低下去。

     二和雖然不敢正眼的望着她,可是這話也不能不回答她,因之手上捧着茶碗,慢慢兒的向嘴裡送着,緩緩的道:“那沒什幺要緊,我答應了你的事,遲早總得替你辦。

    ”月容道:“不是那話,你想不到我是一個賣唱的人吧?”二和見她兩手反撐了桌子,背着燈光看了自己的鞋尖,那就夠難為情的了,便站起來道:“倒是沒有想着。

    可是等我知道了你是一個賣唱的,我可喜出望外。

    因為你那天在我們這院子裡唱過一回之後,我們這院子裡人,全都成了戲迷了。

    可是我們又沒有那幺些個錢,可以天天叫唱曲兒的到家裡來,所以當你們這一班,拉着彈着,由胡同裡過去的時候,我就老是跟了他們走,有時候還走着很遠的地方去。

    你唱的聲音,我是聽得很熟,可是我還沒瞧見過你長的是個什幺樣子。

    ”月容本就低着頭的了,聽着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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