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柳岸感滄桑翩鴻掉影 桐蔭聽夜雨落木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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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壽峰道:“怎幺回事?你也是這樣悶悶不樂的樣子。

    你也是中了暑了!”秀姑笑道:“我中什幺暑?我也沒有那幺大命啦!”壽峰道:“你這是什幺話?中暑不中暑,還論命大命小嗎?”秀姑依舊是默然的跟着壽峰走,并不答複。

    壽峰看她是這樣的不高興,也就沒有什幺遊興,于是二人就慢慢開着步子,走回家去。

    到了家之後,天色也就慢慢的昏黑了。

    吃過晚飯,秀姑淨了手臉,定了一定心事,正要拿出一本佛經來看,卻聽得院子裡有人道:“大姑娘!你也不出來瞧瞧嗎?今天天上這天河,多幺明亮呀。

    ”秀姑道:“天天晚上都有的東西,那有什幺可看的。

    ”院子外有人答道:“今天晚上,牛郎會織女。

    ”秀姑正待答應,有人接嘴道:“别向天上看牛郎織女了,讓牛郎看咱們吧。

    他們在天上,一年倒還有一度相會,看着這地下的人。

    多少在今天生離死别的人,換了一班,又是一班。

    他們倆是一年一度的相會着,多幺好!我們别替神仙擔憂,替自己擔憂吧。

    ”秀姑聽了這話,就不由得發起呆來,把看佛經的念頭丢開,徑自睡覺了。

     自這天起,秀姑覺着有什幺感觸?一會兒很高興,一會兒又很發愁;隻是感到心神不甯。

    但是就自那天起,有三天之久,家樹又不曾再來。

    秀姑便對壽峰說道:“樊先生這次回來,不像從前,幾天不見,也許他會鬧出什幺意外!我們得瞧他一瞧才好。

    ”壽峰道:“我要是能去瞧他,我早就和他往來了。

    他們那親戚家裡總看着我們是下流人,我們去就碰上一個釘子,倒不算什幺。

    可是他們親戚要說上樊先生兩句,人家面子上怎樣擱的下?”秀姑皺了眉道:“這話也是。

    可是人家要有什幺不如意的話,咱們也不去瞧人家一瞧,好像對不住似的。

    ”壽峰道:“好吧,今天晚上我去瞧他一瞧吧。

    ”秀姑便一笑道:“不是我來麻煩你,這實在也應該的事。

    ”父女們這樣的約好,不料到了這天晚上,壽峰有點不舒服。

    同時屋檐下也滴滴答答有了雨聲,秀姑就不讓她父親去看家樹,以為天晴了再說。

    壽峰覺得無甚緊要,自睡着了。

    但是這個時候,家樹确是身體有病。

    因為學校的考期已近,又要預備功課,人更覺疲倦起來。

    這天晚上,他隻喝了一點稀飯,便勉強的打起精神在電燈下看書。

    偏是這一天晚上,伯和夫婦,都沒有出門,約了幾位客,在上房裡打麻雀牌。

    越是心煩的人,聽了這種嘩啦嘩啦的牌聲,十分吵人,先雖充耳不聞,無奈總是安不住神。

    恍惚之間,有一種涼靜空氣,由紗窗子裡透将進來,加上這屋子裡,隻有桌上的一盞銅檠電燈,用綠綢罩了,便更現得這屋子陰沉沉的了。

    家樹偶然一擡頭,看到挂着的月份牌,已經是陰曆七月十一了。

    今夜月亮,該有大半圓。

    一年的月色,是秋天最好,心裡既是煩悶,不如到外面來看看月色消遣。

    于是熄了電燈,走出屋來,在走廊上走着。

    向天上看時,這裡正讓院子裡的花架,擋得一點天色都看不見。

    于是繞了個彎子,彎到左邊一個内跨院來。

    這院子裡北面,一列三間屋,乃是伯和的書房,布置得很是幽雅的,而且伯和自己,也許整個星期,不到書房來一次,這裡就更覺得幽靜了。

    這院子裡疊着有一座小小的假山,靠山栽了兩叢小竹子,院子正中,卻一列栽有四棵高大的梧桐,向來這裡就帶着秋氣的,在這陰沉沉的夜色裡,這院子裡就更顯得有一種凄涼蕭瑟的景象。

    擡頭看天上,陰雲四布,隻是雲塊不接頭的地方,露出一點兩點星光來,那大半輪新月,隻是在雲裡微透出一團散光,模模糊糊,并不見整個的月影。

    那雲隻管移動,仿佛月亮就在雲裡鑽動一般。

    後來,月亮在雲裡鑽出來,就照見梧桐葉子綠油油的,階石上也是透濕。

    原來晚間下了雨,并不知道呢。

    那月亮正偏偏的照着,挂在梧桐一個橫枝上,大有詩意。

    心裡原是極煩悶的,心想看看月亮,也可以解解悶。

    于是也不告訴人,就拿了一張帆布架子床,架在走廊下來看月。

    不料隻一轉身之間,梧桐葉上的月亮不見了,雲塊外的殘星也沒有了,一院漆黑,梧桐樹便是黑暗中幾叢高巍巍的影子。

    不多久,樹枝上有蔔笃蔔笃的聲音,落到地上。

    家樹想:莫不是下雨了?于是走下石階,擡頭觀望,正是下了很細很密的雨絲。

    黑夜裡雖看不見雨點,覺得這雨絲,由樹縫裡帶着寒氣,向人撲了來;梧桐葉上積得雨絲多,便不時滴下大的水點到地上。

    家樹正這樣望着,一片梧桐葉子,就随了積雨,落在家樹臉上。

    家樹讓這樹葉一打,臉上冰了一下,便也覺得身上有些冷了。

    就複走到走廊下,仍在帆布床上躺着。

    這院子裡聽不見那邊院子裡打牌聲了;隻有梧桐上的積雨,點點滴滴向下落着,一聲一聲,聽得清楚。

    這種環境裡,那萬斛閑愁,便一齊湧上心來,人不知在什幺地方了。

    家樹正這樣凝想着,忽然有一株梧桐樹,無風自動起來了,立時唏哩唏哩,雨點和樹葉,落了滿地。

    突然有了這種現象,不由得吃了一驚,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緣故?連忙走回屋子裡去。

    他将桌燈一開,卻見墨盒下面,壓了一張字條,寫着酒杯大八個字,乃是:“風雨欺人,望君保重。

    ”一看桌上放的小玻璃鐘,已是兩點有餘,這時候,誰在這裡留了字,未免奇怪了!要知道這字條由何而來?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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