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早課欲疏重來懷舊雨 晚遊堪樂小聚比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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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陶太太道：&ldquo原來你存了這個心眼兒，怪不得你這一晌子對着我都是那樣落落難合的樣子了。
&rdquo伯和笑道：&ldquo哪裡有這樣的事。
有了這樣的事，我就沒有什幺不平之氣。
惟其是自己沒有出息，這才希望人家不像我，聊以解嘲了。
&rdquo陶太太正待要搭上一句話，家樹就道：&ldquo表兄這話，說得實在可憐。
要是這樣，我不敢結婚了。
&rdquo他說了這話，就是陶太太也忍不住笑了。
過了一會，何麗娜早是笑嘻嘻的由外面走了進來，先給家樹一點頭，笑問道：&ldquo伯母好？&rdquo家樹答應好。
又問今天什幺時候到的？答是今天早上到的。
陶太太笑道：&ldquo你們真要算不怕膩。
我猜這些話，你們在電話裡都問過了。
這是第二次吧？&rdquo何麗娜道：&ldquo見了面，總得客氣一點。
要不然，說什幺呢？&rdquo家樹因道：&ldquo說起客氣來，我倒想起來了。
何小姐送的那些東西，實在多謝得很。
我這回北上，動身匆忙得很，沒有帶什幺來。
&rdquo何麗娜道：&ldquo哪有老人家帶東西給晚輩的，那可不敢當了。
&rdquo但是家樹說有時，已走了出去，不一會子，捧了一包東西進來，一齊放在桌上笑道：&ldquo小包是土産。
杭州帶來的藕粉和茶葉，那兩大卷，是我在上海買的一點時新衣料。
&rdquo何麗娜連道：&ldquo不敢當，不敢當！&rdquo伯和聽了，和陶太太相視而笑。
何麗娜道：&ldquo二位笑什幺，又是客氣壞了嗎？&rdquo陶太太道：&ldquo倒不是客氣壞了，正是說客氣得有趣呢。
先前打電話，家樹說了許多不敢當，現在你兩人見面之後，你又說了許多不敢當。
都說不敢當，實在都是敢當。
&rdquo伯和斜靠在沙發上，将右腿架了起來，搖曳了幾下，口裡銜着雪茄，向陶太太微笑道：&ldquo敢當什幺？不敢當什幺？當官呢，當律師呢，當教員呢？&rdquo陶太太先是沒有領會他的意思，後來他連舉兩個例，就明白了。
笑道：&ldquo你又說當什幺呢？無非當朋友罷了。
&rdquo何麗娜隻當沒有聽見，看到那屋角上放着的話匣子，便笑問道：&ldquo你們買了什幺新片子沒有？若是買了，拿出來，開一遍讓我聽聽看，我也要去買。
&rdquo陶太太笑着點頭道：&ldquo好吧，新買了兩張愛情曲的片子，可以開給你聽聽。
&rdquo何麗娜搖搖頭道：&ldquo不，我膩煩這個。
有什幺皮簧片子，倒可以試試。
&rdquo伯和依然搖曳着他的右腿，笑道：&ldquo密斯何！你膩煩愛情兩個字嗎？别啊！你們這個年歲，正當其時呢！要是你們都膩煩愛情，像我們中年的人，應該入山學道了。
可是不然，我們愛情的日子，過得是非常甜蜜呢。
&rdquo陶太太回頭瞟了他一眼道：&ldquo不要胡扯。
&rdquo何麗娜将兩掌一合，向空一拜，笑道：&ldquo阿彌陀佛！陶先生也有個管頭。
&rdquo于是大家都笑了。
家樹在一邊坐着，他總是不言語。
他一看到何小姐，不覺就聯想到相像的鳳喜。
何小姐的相貌，隻是比鳳喜稍為清瘦一點；另外有一種過分的時髦，反而失去了自然之美，隻是成了一個冒充的外國小姐而已。
可是這是初結交時候的事，後來見着她有時很時髦，有時很樸素，就像今天，她隻穿了一件天青色的直羅旗衫，從前披到肩上的長發，這是家樹認為最不惬意的一件事。
以為既無所謂美，而又累贅不堪。
這話于家樹動身的前兩天，在陶太太面前讨論過，卻不曾告訴過何麗娜。
但是今天她将長發剪了，已經改了操向兩鬓的雙鈎式來，這樣一來，她的姿勢不同了，臉上也覺得豐秀些，就更像鳳喜了。
自己正是在這裡鑒賞，忽然又看到她舉起手來念佛，又想到了關秀姑，她乃另是一種女兒家的态度，隻是合則留不合則去的樣子。
何麗娜和鳳喜都不同，卻是一味的纏綿，鳳喜是小兒女的态度居多，有些天真爛漫處；何麗娜又不然，交際場中出入慣了，世故很深，男子的心事怎樣，她不言不語之間，就看了一個透。
這種女子，好便是天地間惟一無二的知己，不好呢，男子就會讓她玩弄于股掌之上。
家樹隻是如此沉沉的想着，屋子裡的人議論些什幺，他都不曾去理會。
伯和道：&ldquo我要上衙門去了。
你們今天下午，打算到什幺地方去消遣？回頭我好來邀你們一塊兒去吃飯。
今天下午，還是這樣的熱，到北海乘涼去，好不好？&rdquo何麗娜道：&ldquo就是那樣吧，我來作個小東，請三位吃晚飯。
&rdquo陶太太笑道：&ldquo也請我嗎？這可不敢當啊。
&rdquo何麗娜笑道：&ldquo我不知陶太太怎幺回事，總是喜歡拿我開玩笑。
哪怕是一件極不相幹的事，是一句極不相幹的話，可是由陶太太看去，都非常可笑。
&rdquo伯和道：&ldquo人生天地間，若是遇到你們這種境遇的人，都不足作為談笑的資料，那幺，天地間的笑料，也就會有時而窮了。
&rdquo說畢，他笑嘻嘻的走了。
陶太太聽到了有出去玩的約會，立刻就會坐立不安起來的，因道：&ldquo密斯何坐車來的嗎？我們三人同坐你的車子去吧。
&rdquo說時，望着家樹道：&ldquo先生走哇！&rdquo家樹心裡有事，今天下車之後，忙到現在，哪有興緻去玩。
隻是她們一團高興，都說要去，自己要攔阻她們的遊興，未免太煞風景，便懶懶的站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隻是向她們二人一笑。
陶太太道：&ldquo幹嗎呀？不帶我同坐汽車也不要緊，你們先同坐着汽車去，我随後到。
&rdquo家樹道：&ldquo這是哪裡來的話。
我并沒有作聲，你怎幺知道我不要你同坐汽車呢？&rdquo陶太太笑道：&ldquo我還看不透你的性情嗎？我是老手呢！&rdquo家樹道：&ldquo得！得！我們同走吧。
&rdquo于是不再待陶太太說話，就起身了。
三人同坐車到了北海。
一進門，陶太太就遇着幾個女朋友過去說話去了，回着頭對何麗娜道：&ldquo南岸這時正當着西曬，你們先到
&rdquo伯和笑道：&ldquo哪裡有這樣的事。
有了這樣的事，我就沒有什幺不平之氣。
惟其是自己沒有出息，這才希望人家不像我，聊以解嘲了。
&rdquo陶太太正待要搭上一句話，家樹就道：&ldquo表兄這話，說得實在可憐。
要是這樣，我不敢結婚了。
&rdquo他說了這話，就是陶太太也忍不住笑了。
過了一會，何麗娜早是笑嘻嘻的由外面走了進來，先給家樹一點頭，笑問道：&ldquo伯母好？&rdquo家樹答應好。
又問今天什幺時候到的？答是今天早上到的。
陶太太笑道：&ldquo你們真要算不怕膩。
我猜這些話，你們在電話裡都問過了。
這是第二次吧？&rdquo何麗娜道：&ldquo見了面，總得客氣一點。
要不然，說什幺呢？&rdquo家樹因道：&ldquo說起客氣來，我倒想起來了。
何小姐送的那些東西，實在多謝得很。
我這回北上，動身匆忙得很，沒有帶什幺來。
&rdquo何麗娜道：&ldquo哪有老人家帶東西給晚輩的，那可不敢當了。
&rdquo但是家樹說有時，已走了出去，不一會子，捧了一包東西進來，一齊放在桌上笑道：&ldquo小包是土産。
杭州帶來的藕粉和茶葉，那兩大卷，是我在上海買的一點時新衣料。
&rdquo何麗娜連道：&ldquo不敢當，不敢當！&rdquo伯和聽了，和陶太太相視而笑。
何麗娜道：&ldquo二位笑什幺，又是客氣壞了嗎？&rdquo陶太太道：&ldquo倒不是客氣壞了，正是說客氣得有趣呢。
先前打電話，家樹說了許多不敢當，現在你兩人見面之後，你又說了許多不敢當。
都說不敢當，實在都是敢當。
&rdquo伯和斜靠在沙發上，将右腿架了起來，搖曳了幾下，口裡銜着雪茄，向陶太太微笑道：&ldquo敢當什幺？不敢當什幺？當官呢，當律師呢，當教員呢？&rdquo陶太太先是沒有領會他的意思，後來他連舉兩個例，就明白了。
笑道：&ldquo你又說當什幺呢？無非當朋友罷了。
&rdquo何麗娜隻當沒有聽見，看到那屋角上放着的話匣子，便笑問道：&ldquo你們買了什幺新片子沒有？若是買了，拿出來，開一遍讓我聽聽看，我也要去買。
&rdquo陶太太笑着點頭道：&ldquo好吧，新買了兩張愛情曲的片子，可以開給你聽聽。
&rdquo何麗娜搖搖頭道：&ldquo不，我膩煩這個。
有什幺皮簧片子，倒可以試試。
&rdquo伯和依然搖曳着他的右腿，笑道：&ldquo密斯何！你膩煩愛情兩個字嗎？别啊！你們這個年歲，正當其時呢！要是你們都膩煩愛情，像我們中年的人，應該入山學道了。
可是不然，我們愛情的日子，過得是非常甜蜜呢。
&rdquo陶太太回頭瞟了他一眼道：&ldquo不要胡扯。
&rdquo何麗娜将兩掌一合，向空一拜，笑道：&ldquo阿彌陀佛！陶先生也有個管頭。
&rdquo于是大家都笑了。
家樹在一邊坐着，他總是不言語。
他一看到何小姐，不覺就聯想到相像的鳳喜。
何小姐的相貌，隻是比鳳喜稍為清瘦一點；另外有一種過分的時髦，反而失去了自然之美，隻是成了一個冒充的外國小姐而已。
可是這是初結交時候的事，後來見着她有時很時髦，有時很樸素，就像今天，她隻穿了一件天青色的直羅旗衫，從前披到肩上的長發，這是家樹認為最不惬意的一件事。
以為既無所謂美，而又累贅不堪。
這話于家樹動身的前兩天，在陶太太面前讨論過，卻不曾告訴過何麗娜。
但是今天她将長發剪了，已經改了操向兩鬓的雙鈎式來，這樣一來，她的姿勢不同了，臉上也覺得豐秀些，就更像鳳喜了。
自己正是在這裡鑒賞，忽然又看到她舉起手來念佛，又想到了關秀姑，她乃另是一種女兒家的态度，隻是合則留不合則去的樣子。
何麗娜和鳳喜都不同，卻是一味的纏綿，鳳喜是小兒女的态度居多，有些天真爛漫處；何麗娜又不然，交際場中出入慣了，世故很深，男子的心事怎樣，她不言不語之間，就看了一個透。
這種女子，好便是天地間惟一無二的知己，不好呢，男子就會讓她玩弄于股掌之上。
家樹隻是如此沉沉的想着，屋子裡的人議論些什幺，他都不曾去理會。
伯和道：&ldquo我要上衙門去了。
你們今天下午，打算到什幺地方去消遣？回頭我好來邀你們一塊兒去吃飯。
今天下午，還是這樣的熱，到北海乘涼去，好不好？&rdquo何麗娜道：&ldquo就是那樣吧，我來作個小東，請三位吃晚飯。
&rdquo陶太太笑道：&ldquo也請我嗎？這可不敢當啊。
&rdquo何麗娜笑道：&ldquo我不知陶太太怎幺回事，總是喜歡拿我開玩笑。
哪怕是一件極不相幹的事，是一句極不相幹的話，可是由陶太太看去，都非常可笑。
&rdquo伯和道：&ldquo人生天地間，若是遇到你們這種境遇的人，都不足作為談笑的資料，那幺，天地間的笑料，也就會有時而窮了。
&rdquo說畢，他笑嘻嘻的走了。
陶太太聽到了有出去玩的約會，立刻就會坐立不安起來的，因道：&ldquo密斯何坐車來的嗎？我們三人同坐你的車子去吧。
&rdquo說時，望着家樹道：&ldquo先生走哇！&rdquo家樹心裡有事，今天下車之後，忙到現在，哪有興緻去玩。
隻是她們一團高興，都說要去，自己要攔阻她們的遊興，未免太煞風景，便懶懶的站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隻是向她們二人一笑。
陶太太道：&ldquo幹嗎呀？不帶我同坐汽車也不要緊，你們先同坐着汽車去，我随後到。
&rdquo家樹道：&ldquo這是哪裡來的話。
我并沒有作聲，你怎幺知道我不要你同坐汽車呢？&rdquo陶太太笑道：&ldquo我還看不透你的性情嗎？我是老手呢！&rdquo家樹道：&ldquo得！得！我們同走吧。
&rdquo于是不再待陶太太說話，就起身了。
三人同坐車到了北海。
一進門，陶太太就遇着幾個女朋友過去說話去了，回着頭對何麗娜道：&ldquo南岸這時正當着西曬，你們先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