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比翼羨莺俦還珠卻惠 舍身探虎穴鳴鼓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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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有一個半小時,沈大娘回來了。

    這次,可沒有那帶盒子炮的護兵押汽車送來;沈大娘是雇了人力車子回來的。

    不等到屋裡,鳳喜便問他們怎樣說?沈大娘道:“我可怯官,不敢見什幺将軍。

    我就一直見着雅琴,說是不敢受人家這樣的重禮,況且你妹子,是有了主兒的人,也不像從前了。

    雅琴是個聰明人,我一說,她還有什幺不明白,她也就不往下說了。

    我在那兒的時候,劉将軍請她到前面客廳裡說話去的,回來之後,臉上先是有點為難似的,後來也就很平常了。

    我倒和她談了一些從前的事,才回來,大概以後他們不找你來了。

    ”鳳喜聽了這話,如釋重負,倒高興起來。

    到了晚上,以為沈三玄知道了,一定要啰嗦一陣的,不料他隻當不知道,一個字也不提。

     到了第三日,有兩個警察來查戶口。

    沈三玄倒搶着上前說了一陣,報告是唱大鼓書的,除了自己,還有一個侄女鳳喜,也是幹這個的。

    鳳喜原來報戶口是學界,叔叔又報了是大鼓娘,很不歡喜,但是他已經說出去了,挽回也來不及,隻得罷了。

    又過了一天,沈三玄整天也沒出去。

    到了下午三點鐘的時候,一個巡警領了三個帶盒子炮的人,沖了進來,口裡先嚷道:“沈鳳喜在家嗎?”鳳喜心想誰這樣大名小姓的,一進門就叫人。

    掀了玻璃窗上的白紗一看,心裡倒是一怔。

    這為什幺?這個時候,沈三玄迎了上前,就答道:“諸位有什幺事找她?”其中一個護兵道:“你們的生意到了。

    我們将軍家裡今天有堂會,讓鳳喜去一趟。

    ”沈大娘由屋子裡迎了出去道:“老總!你錯了。

    鳳喜是我閨女,她從前是唱大鼓,可是現在她念書,當學生了。

    怎幺好出去應堂會?”一個護兵道:“你怎幺這樣不識擡舉?咱們将軍看得起你,才叫你去唱堂會,你倒推诿起來。

    ”第二個護兵就道:“有工夫和他們說這些個嗎?揍!”隻說了一個揍字,隻聽砰的一聲,就碎了門上一塊玻璃。

    沈三玄卻作好作歹,央告了一陣,把四個人勸到他屋子裡去坐了。

    沈大娘臉上吓變了色,呆坐在屋子裡,作聲不得。

    鳳喜伏在床上,将手絹擦着眼淚。

    沈三玄卻同一個警察一路走了進來,那警察便道:“這位大娘,你們姑娘現在是學生,我也知道,我天天在崗位上,就看見她夾了書包走過去的;可是你們戶口冊上,報的是唱大鼓書。

    人家打着官話來叫你們姑娘去,這可是推不了的。

    再說……”沈大娘生氣道:“再說什幺?你們都是存心。

    ”沈三玄便對巡警笑道:“你這位先生,請到外面坐一會兒,等我慢慢的來和我大嫂說吧。

    ”說着,又拱了拱手,巡警便出去了。

    沈三玄對沈大娘道:“大嫂!你怎幺啦?我們犯得上和他們一般見識嗎?說翻了,他真許開槍,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們既然是駕着這老虎勢子來了,肯就空手回去嗎?我想既然是堂會,自然不像上落子館,讓大姑娘對付着去一趟,早早的回來,就結了。

    誰教咱們從前是幹這個的。

    若說将來透着麻煩,咱們趁早找房子搬家,以後隐姓埋名,他也沒法子找咱們了。

    你若是不放心,我就和大姑娘一路去。

    再說堂會裡,也不是咱們姑娘一個人;人家去得,咱們也去得,要什幺緊!”沈大娘正想駁三玄的話,在竹簾子縫裡,卻見那三個護兵,由三玄屋子裡搶了出來。

    其中有一個,手扶着裝盒子炮的皮袋,向着屋子裡瞪着眼睛,喝道:“誰有這幺些工夫和你們廢話,去不去?幹脆就是一句。

    你若是不去,我們有我們的打算。

    ”說着話時,手将去解那皮袋的扣子,意思好像是要抽出那盒子炮來。

    沈大娘喲了一聲,身子向旁邊一閃,臉色變成白紙一般。

    沈三玄連連搖手道:“不要緊,不要緊。

    ”說着,又走到院子裡去,陪着笑作揖道:“三位老總!再等一等吧。

    她已經在換衣服了,頂多還有十分鐘,請抽一根煙吧。

    ”說着,拿出一盒煙卷,躬着身子,一人遞了一支,然後笑着又拱了一拱手。

    那三個護兵,經不住他這一份兒央告,又到他屋子裡去了。

    沈三玄将腦袋垂得偏在肩膀上,顯出那萬分為難的樣子,走進屋來,皺着眉對沈大娘道:“你瞧我這份為難。

    ”又低了一低聲音道:“我的大嫂!那槍子兒,可是無情的。

    若是真開起槍來,那可透着麻煩。

    ”沈大娘這兩天讓劉将軍尚師長一擡,已經是不怕兵,現在讓盒子炮一吓,又怕起來,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沈三玄道:“姑娘!你瞧你媽這份兒為難,你換件衣服,讓我送你去吧。

    ”鳳喜哭了一頓子,又在窗戶下躲着看了一陣,見那幾個護兵,在院子裡走來走去,那大馬靴隻管走着咯支咯支的響,也呆了。

    聽了三玄說陪着一路去,膽子略微壯了一些,正要到外面屋子裡去,和母親說兩句,兩隻腳卻如釘在地上一般,提不起來。

    停了一停,扶着壁子走出來,隻見她母親兩隻胳膊互相抱着,渾身如篩糠一般的抖,鳳喜将兩手慢慢的撫摸着頭發,望了沈大娘道:“既是非去不可,我就去一趟;反正也不能把我吃下去。

    ”沈三玄拍掌一笑道:“這不結了。

    大姑娘!我陪你去,保你沒事回來。

    你趕快換衣服去。

    ”鳳喜道:“咱們賣的是嘴,又不是開估衣鋪,穿什幺衣服去。

    ”隻在這時,已經有一個兵闖進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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