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星野送歸車風前搔鬓 歌場尋俗客霧裡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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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行不行?”壽峰道:“不行,我今兒要找個人,這個人若找不着,什幺事也幹得無味。

    ”大家知道他脾氣,就問他要找誰?壽峰說是找沈三玄。

    有知道的,便道:“大叔!你這樣一個好人,幹嗎要找這種混蛋去?”壽峰道:“我就是為了他不成人,我才來找他的。

    ”那人便問:“是在什幺地方找他?”壽峰說是大鼓書棚,那人笑道:“現在不是從前的沈三玄了。

    他不靠賣手藝了,不過他倒常愛上落子館找朋友。

    你要找他,倒不如上落子館去瞧瞧。

    ”壽峰聽了這話,立刻站起來,對大家道:“咱們改日會。

    ”說畢,就向外走。

    有人道:“你别忙呀,你知道上哪一家呢?我在群樂門口,碰到過他兩回,你上那兒試試看。

    ”壽峰已經走到了老遠,便點點頭,不多的路,便是群樂書館,站在門口,倒愣住了,不知道怎幺好。

    在天橋這地方,雖然盤桓過許多日子,但是這大鼓書館,向來不曾進去過。

    今天為了人家的事,倒要破這個例,進去要怎樣的應付,可别讓人笑話。

    正在猶豫着,卻見兩個穿綢衣的青年,渾身香撲撲的,一推進去;心想有個作樣子的在先,就跟着進去吧。

    接上一推門,便有一陣絲弦鼓闆之聲,送入耳來。

    迎面乃是一方闆壁,上面也塗了一些綠漆,算是屏風。

    轉過屏風去,見正面是一座木架支的小台,正中擺了桌案,一個彈三弦子,兩個拉胡琴的漢子,圍着兩面坐了;右邊擺了一個小鼓架,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油頭粉面,穿着一身綢衣,站在那裡打着鼓闆唱書。

    執着鼓條子的手,一舉一落,明晃晃的帶了一隻手表,又是兩個金戒指,台後面左右放着兩排闆凳,大大小小,胖胖瘦瘦,坐着七八個女子,都是穿得像花蝴蝶兒似的。

    壽峰一見,就覺得有點不順眼;待要轉身出去,就有一個穿灰布長衫人,一手拿了茶壺,一手拿了一個茶杯,向面前桌上一放,和壽峰翻了眼道:“就在這裡坐怎幺樣?”壽峰心想,這小子瞧我像不是花錢的,也翻着眼向他一哼。

    坐下來看時,這裡是一所大敞廳,四面都是木闆子圍着,中間有兩條長桌,有兩丈多長,是直擺着,桌子下,一邊一條長闆凳。

    靠了闆壁,另有幾張小桌子,向台橫列。

    各桌上,一共也不過十來個聽書的,倒都也衣服華麗。

    自己所坐的地方,乃是長桌的中間,鄰座坐着一個穿軍服的黑漢子,帽子和一根細竹鞭子放在桌上,一隻腳架在凳上,露出他那長腰漆黑光亮的大馬靴來。

    他手指裡夾着半支煙卷,也不抽一口,卻隻管向着台上,不住的叫着好。

    台上那個女子唱完了,又有一個穿灰布長衫的,手裡拿了個小藤簸箕,向各人面前讨錢。

    壽峰看時,可有扔幾個銅子的,也有扔一兩張銅子票的。

    壽峰一想,這也不見怎樣闊,就瞧我姓關的花不起嗎?收錢的到了面前,一伸手,就向簸箕裡丢了二十枚銅子,收錢的人笑也不笑一笑,轉身去了。

    隻在這時,走進來一個黑麻子,穿了紡綢長衫紗馬褂,戴了巴拿馬草帽,隻一進門,台上的姑娘,台下的夥計,全望着他。

    先前那個送茶壺的,早是遠遠的一個深鞠躬,笑道:“二爺!你剛來。

    ”便在旁邊桌子下,抽出一塊藍布墊子,放在一張小桌邊的椅子上,笑着點頭道:“二爺!你這兒坐。

    給你泡一壺龍井好嗎?天氣熱了,清淡一點兒的,倒是去心火。

    ”那二爺欲理不理的樣子,隻把頭随了點一點,随手将帽子交給那人,一屁股就在椅子上坐下。

    兩隻粗胳膊向桌上一伏,一雙肉眼,就向台上那些姑娘瞅着一笑。

    壽峰看在眼裡,心裡隻管冷笑。

    本來在這裡找不到沈三玄,就打算要走;現在見這個二爺進門,這一種威風,倒大可看一看。

    于是又坐着喝了兩杯茶,出了兩回錢。

    這時就有個矮胖子,一件藍布大褂的袖子,直罩過手指頭,輕輕悄悄的走到那個鄰座的軍人面前,由衫袖籠裡,伸出一柄長折扇來。

    他将那折扇打開,伸到軍人面前,笑着輕輕的道:“你不點一出?”壽峰偷眼看那扇子上,寫了銅子兒大的字。

    三字一句,四字一句,都是些書曲名:如《宋江殺惜》、《長坂坡》之類。

    心裡這就明白,鼓兒詞上,常常鬧些舞衫歌扇,歌扇這名堂,倒是有的。

    那軍人卻沒有看那扇子,向那人翻了眼一望道:“忙什幺!”那人便笑着答應一個是字,然後轉身直奔那二爺桌上。

    他俯着身子,就着二爺耳朵邊,也不知道咕哝了一些什幺,随後那人笑着去了。

    台上一個黃臉瘦子,走到台口,眼睛向着二爺說道:“紅寶姑娘唱過去了,沒有她的什幺事,讓她休息休息;現在特煩翠蘭姑娘,唱她的拿手好曲子《二姐姐逛廟》。

    ”末了的兩句,将聲音特别的提高。

    他說完退下去,就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站在台口,倒有幾分姿色: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的轉着眼珠子,四面看人。

    她拿着鼓條子,先合着胡琴三弦,奏了一套軍鼓軍号,然後才唱起來。

    唱完了,收錢的照例收錢;收到那二爺面前,隻見掏了一塊現洋錢當的一聲,扔在藤簸箕裡。

    壽峰一見,這才明白,怪不得他們這樣歡迎,是個花大錢的。

    那個收錢的笑着道:“二爺還點幾個,讓翠蘭接着唱下去吧。

    ”二爺點了一點頭,收錢以後,那翠蘭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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