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邂逅在窮途分金續命 相思成斷夢把卷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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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一去,回頭就來,大家都不要急。

    ”說着,他和床上點了一個頭,自去了。

    他走的是非常的匆忙,秀姑要道謝他兩句,都來不及,他已經走遠了。

    秀姑随着他身後,一直送到大門口,直望着他身後遙遙而去,不見人影,還呆呆的望了許久;因聽到裡邊屋子有哼聲,才回轉身來,進得屋子,隻見她父親望了桌上的鈔票,微笑道:“秀姑!天,天,天無絕人……之路呀……!”他帶哼帶說,那臉上的微笑漸漸收住,眼角上卻有兩道汪汪的淚珠,斜流下來,直滴到枕上。

    秀姑也覺得心裡頭有一種酸甜苦辣,說不出來的感覺。

    微笑道:“難得有樊先生這樣好人。

    您的病,一定可以好的。

    要不然,哪有這幺巧,憑什幺都當光了,今天就碰到了樊先生。

    ”關壽峰聽了,心裡也覺寬了許多。

    本來病人病之好壞,精神要作一半主,在這天上午,壽峰覺得病既沉重,醫藥費又毫無籌措的法子,心裡非常的焦急,病勢也自然的加重,現在樊家樹許了給自己找醫院,又放下了這些錢讓自己來零花,心裡突然得了一種安慰,二來平生是個尚義氣的人,這種慷慨的舉動,合了他的脾胃,不由得精神為之一振,所以當日樊家樹去了以後,他就讓秀姑疊了被條,放在床頭,自己靠在上面,擡起了半截身子,看着秀姑收拾行李檢點家具,心裡覺得很為安慰。

    秀姑道:“你老人家精神稍微好一點,就躺下去睡睡吧,不要久坐起來,省得又受了累。

    ”壽峰點了點頭,也沒有說什幺,依然望着秀姑檢點東西。

    半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問秀姑道:“樊先生怎樣知道我病了?是你在街上無意中碰見了他呢,還是他聽說我病了,找到這裡來看我的呢?”秀姑一想若說家樹是無意中碰到的,那幺,人家這一番好意,都要失個幹淨;縱然不失個幹淨,他的見義勇為的程度,也大為減色;自己對于人家的盛意,固然是二十四分感謝了,可是父親感謝到什幺程度,卻是不知,何妨說得更切實些,讓父親永久不忘記呢!因此借着檢箱子的機會,低了頭答道:“人家是聽了你害病,特意來看你的。

    哪有那幺樣子巧,在路上遇得見他呢?”壽峰聽說,又點了點頭。

    秀姑将東西剛剛收拾完畢,隻聽得大門外嗚啦嗚啦兩聲汽車喇叭響,不一會工夫,家樹走進來問道:“東西收拾好了沒有?醫院裡我已經定好了房子了,大姑娘也可以去。

    ”秀姑道:“樊先生出去這一會子,連醫院裡都去了,真是為我們忙,我們心裡過不去。

    ”說着臉上不由得一陣紅,家樹道:“大姑娘你太客氣了。

    關大叔這病,少不得還有要我幫忙的地方,我若是作一點小事,你心裡就過意不去,一次以後,我就不敢幫忙了。

    ”秀姑望着他笑了一笑,嘴裡也就不知道說些什幺,隻見她嘴唇微微一動,卻聽不出她說的是什幺。

    壽峰躺在床上,隻望着他們客氣,也就不曾作聲。

    家樹站在一邊,忽然呵了一聲道:“這時我才想起來了,關大叔是怎樣上汽車呢?大姑娘!你們同院子的街坊,能請來幫一幫忙嗎?”秀姑笑道:“這倒不費事,有我就行了。

    ”家樹見她自說行了,不便再說。

    看她将東西收拾妥當,送了一床被褥到汽車上去,然後替壽峰穿好衣服,她伸開兩手,輕輕便便的将壽峰一托,橫抱在胳膊上,面不改色的,從從容容将壽峰送上汽車。

    家樹卻不料秀姑清清秀秀的一位姑娘,竟有這大的力量,壽峰不但是個病人,而且身材高大,很不容易抱起來的。

    據這樣看來,秀姑的力氣,也不在小處了。

    當時把這事擱在心裡,也不曾說什幺。

    汽車的正座,讓壽峰躺了,他和秀姑,隻好各踞了一個倒座。

    汽車猛然一開,家樹一個不留神,身子向前一栽,幾乎栽在壽峰身上。

    秀姑手快,伸了胳膊,橫着向家樹面前一攔,把他攔住了。

    家樹覺得自己太疏神了,微笑了一笑,秀姑也不明緣由,微笑了一笑,及至秀姑縮了手回去,他想到她手臂,溜圓玉白很合乎現代人所謂的肌肉美,這正是燕趙佳人所有的特質,江南女子是夢想不到的。

    心裡如此想着,卻又不免偏了頭,向秀姑抱在胸前的雙臂看去。

    忽然壽峰哼了一聲,他便擡頭看着病人憔悴的顔色,把剛才一刹那的觀念,給打消了。

    不多大一會,已到了醫院門口。

    由醫院裡的院役,将病人擡進了病房,秀姑随着家樹後面進去。

    這是二等病室,又寬敞,又幹淨,自然覺得比家裡舒服多了。

    家樹一直讓他們安置停當,大夫來看過了,說是病還有救,然後他才安慰了幾句而去。

    秀姑一打聽,這病室是五塊錢一天,有些藥品費還在外。

    這醫院是外國人開的,家樹何曾認識,他已經代繳醫藥費一百元了。

    她心裡真不能不有點疑惑,這位樊先生,不過是個學生,不見得有多少餘錢,何以對我父親,是這樣慷慨?我父親是偌大年紀,他又是個青春少年,兩下裡也沒有作朋友的可能性,那幺,他為什幺這樣待我們好呢?父親在床上安然的睡熟了,她坐在床下面一張短榻上沉沉的想着,隻管這樣的想下去,把臉都想紅了,還是自己警戒着自己,父親剛由家裡,移到醫院裡來,病還不曾有轉好的希望,自己怎樣又去想到這些不相幹的事情上去。

    于是把這一團疑雲,又擱下去了。

     自這天起,隔一半天,家樹總要到醫院裡來看壽峰一次,一直約有一個禮拜下去,壽峰的病,果然見好許多;不過他這病體,原是十分的沉重,縱然去了危險期,還得在醫院裡調養。

    醫生說,他還得繼續住兩三個星期。

    秀姑聽了這話,非常為難,要住下去,哪裡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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