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醜郎君巧設鴛鴦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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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此話方完,隻聽得鼓樂宣天,笙歌嘹亮。

    一霎時燈燭輝煌,銀釭燦爛,從僕數十,擁護著一乘五彩花轎,迎入中堂。

     鄒公著家僕進來,說道:『叫養娘服侍小姐上轎。

    』養娘扶了小姐,輕移蓮步,出到中堂,參拜了家先,辭別了鄒公,父女二人哭泣分別了一會,儐相讀罷詞文,催扶小姐上了花轎,鼓樂迎出大門去了。

    且住說鄒公之事。

     卻說田北平自打發花轎鼓手迎親去後,說道:『我今晚的佳期與世上人的好事,有一半相同,也有一半相反。

    喜的是洞房,惱的是花燭。

    怕近的容顏,喜沾的皮肉。

    所最愛者,是倩兮巧笑;所最惡者,盼兮美目。

    美好人之所同,惡陋我之所獨。

     世上人的才貌,也盡有似區區一般,自己不知,反道是潘安宋玉。

    到成親的時節,不肯遮蓋,惹得新人痛哭,還要淩辱阿嬌,逼他死於金屋。

    怎似區區,不昧良心,或者將來還有些厚福。

     想起來又好笑,我田北平成親的著數,都擺佈停當了,隻等進房之後,依計而行。

    不免吩咐丫環,教他幫襯幫襯,可不是好。

     宜春在那裡?』宜春聽得呼喚,便道:『郎君件件奇惡,原隻防他那一著。

    誰知本事又平常,空有牛形無力作。

    你今晚成親,有替死的來了,又叫我做甚麼?』北平道:『有樁機密事與你商量,你須要幫襯我。

    我與新人拜堂之後,恐怕他嫌我醜陋,不肯成親,我要預先吹滅了燈,然後勸他脫衣服:『你須要會意,不可就點燈進來。

    』宜春道:『你這個計較,是極好的了。

     我還替你愁一件,他的眼睛便被你瞞過了,隻怕鼻子塞不祝你身上那許多氣息,你有甚麼法子遮掩得住麼。

    』北平道:『我身上沒有甚麼氣息。

    』宜春道:『原來你自己不覺得,這也怪不得你。

    你身上有三件臭氣。

    』北平道:『那三件臭氣?』 宜春道:『口臭,體臭,腳臭。

    』北平聽了,癡呆了半晌,便說道:『原來如此,你若不說,我那裡知道。

    這怎麼好?』宜春道:『這也不妨,隻要你曉得,就好作弊了。

    腳上那一種,做一頭睡,自然聞不見,不消慮他。

    身上那一種,是從肋下出來的,你上床時節,把手夾著些,也還掩飾得過。

    隻是口裡那一種,最要謹慎,切不可與他親嘴,就是話也少說。

    若有要緊事開口,須要背著他些。

    』北平道:『承教,承教。

    親事將來到門了,快叫儐相進來。

    』宜春隨喚田義叫了儐相伺候。

    不一時,鼓樂喧天,銀釭照地。

    眾家僮擁護新人的花轎,進了中堂。

     有一首詞調贊雲: 鼓樂喧闐,仙女迎來自九天。

    人傳遍,今宵神鬼締良緣。

    赴華筵。

    明隨賀客稱恭喜,暗對新人叫可憐。

     休歡忭。

    隻怕他攜雲握雨,非情願。

    少不得有洞房奇變。

    洞房奇變。

     卻說儐相唱了歌詞,扶了鄒小姐下轎,迎了田北平出堂,儐相照常贊禮參拜天地祖先,夫婦交拜禮畢,眾人攜燈,喜樂迎入洞房。

    北平吩咐田義:『你把喜錢,打發各行人去。

    』眾說道:『引得他夫妻成對,我眾人及早回避。

    莫待新人出聲,大家要賠眼淚。

    』田義道:『休要取笑,請眾位同到那廂來去吃杯喜酒。

    』眾人大笑一頓,同田義去吃酒去了。

    北平見眾人去了,遂把燈吹滅了道:『呀,起這樣一陣大風,把兩根花燭都吹滅了。

    宜春快點燈來。

    』宜春背他說道:『待我嚇他一嚇。

    』高聲應道:『就點來了。

    』北平聽得,慌張失措,便笑道:『我聞得,成親的花燭是點不得兩次的,請睡了罷。

    』北平道:『這等說起來,隻得要暗中摸索了。

    』便把著鄒小姐的頭罩除了。

    說道:『小姐請安置了罷。

    』又恐口臭,背轉面說道:『天催我與你結良緣,使一陣風及早吹滅了花燭,我與你除去簪環,解去衣帶,沒了燈光,則索把羅裙解了,早上牙床,把那做新人的俗套一併拋脫罷了。

    』便把鄒小姐摟抱上床去了。

    不知後來如何識出田北平的醜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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