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偶然遇鬼姑譚鬼 蓦地聆仙急覓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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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喚他到堂上來,抱了一個三四歲呱子,要放在小厮身上坐坐,呱子将腳縮起不肯坐。

    老脫道:“不妨的,不妨的,你不耍就罷了。

    ”老脫将一條凳子翻轉,放在小厮身上道:“小厮,你走來走去,走個好的。

    ”那小厮速速急走,凳子卻不倒下,十分古怪。

    内中女眷要看之極,喚一個十六七歲丫鬟,名叫蓮花道:“你去取來我們看。

    ”蓮花來取又怕。

    老脫道:“姐姐,你不要怕,他不肯咬人的。

    我捧與你,你放心拿去耍耍。

    ”蓮花捧了小厮,輕輕的一徑擎将到内裡,放在地上。

    一班女客,無不歡喜觀看,笑做一團。

    剛剛手邊有兩個新枕頭,蓮花姐乖巧,順手兒将一個枕頭安在小厮身上,小厮不動,又将一個安在上面,小厮又不動。

    蓮花姐說:“走呀。

    ”這小厮便速速行走,大家笑做一堆道:“蓮花說的話,他倒依他教訓。

    ”都道:“到好耍子,好耍子。

    ”玩了半日,老脫道:“小厮出來。

    ”輕輕說得一聲,小厮便往外走,徑走到老脫身畔。

    蓮花姐與一班侍女呱子,都出來圍着觀看,不歇口裡問長問短,老脫随口答應。

    即将小厮依舊收拾,挂在腰裡。

    蓮花姐道:“員外還未回,我們先整飯與先生吃。

    ”大家進去,随即捧飯出來。

    但有: 酒果諸般,香鮮各樣,美食美肴,果是舊家氣味,情到禮到,絕非薄俗虛文。

    搬湯送茗,如故友之親 情,盞滿盤高,盡新年之富麗。

    不因貧士聊疏略,豈為窮鄰懶獻勤。

    高魚大肉,美果酥羹,堆了一桌。

     老脫才吃得點心、吃不下,止飲三五杯酒,吃些新鮮果品,連飯也不吃,立起身。

    蓮花姐又來在桌邊道:“員外不得在家奉陪,請再坐坐。

    ”老脫道:“有了,多拜上員外,多拜上你奶奶,多擾多謝。

    ”徑出門了。

    蓮花姐又道:“江先生日日到我家來便飯,員外說在家的。

    ”老脫謝道:“我得便就來。

    ”别到對門樓上,解下小厮,枕頭睡了。

     趙員外出外賀節,抵暮歸來。

    家中細細說上留江鄰之事,員外眯眯笑道:“正該如此,他若來時,留他吃些,他若不來,送些去就是。

    ”原來老脫得了這個吃飯的所在,卻也畢竟便當。

    或一日兩往,或兩日三來,舉家無有厭他的。

    若是蓮花得知江先生到,分外殷勤,茶茶酒酒更速刮些,還要向問螞蟻閑話,如此過了數月。

     卻說城外水閘口,有名富戶蔣承川,果然有田園千頃,家私巨萬。

    承川年有六十之外,尚未有子。

    有個填房計氏,十分妒悍刻薄,年紀不過四十多,沒有一男半女。

    身邊有兩個沒正經的通房,亦無所出。

    親親眷眷,都勸承川再娶個側室,以為生子之計。

    一時媒人得了口風,就四處說合,走到趙家,說這蓮花姐。

    趙員外與家中計議道:“蓮花年紀長成,看他有些造化的,不如許了他罷,以完他終身之事。

    況且蔣家富厚,走去不吃虧的。

    我家丫鬟盡有,那裡在乎這一個。

    ”商量已定,對着媒人一口應允。

    那蔣家又道是趙家人物,且是放心,随即下些禮物,擇日迎娶。

    過了數日,蔣家來娶蓮花姐上轎之時,蓮花姐個個人都别過了,畢竟還要請江先生作别作别。

    江先生因趙家來接,連晚也來相送。

     蓮花嫁去,蔣承川喜他年紀正好,人物端正,又且活動能事,滿懷歡喜,自不必說。

    隻是計氏見丈夫寵愛,十分氣不過,生出許多磨難的條款:自己馬桶,畢竟要他親身到後門去傾。

    自已私房小竈,要他親手炊煮。

    自己鞋兒,要他親手做着。

    蓮花姐聰明能事,都不被他難倒,也不十分吃打吃罵。

    過了兩月有餘,蓮花姐卻有喜了。

    計氏知他有喜,就如聞得惡信一般,朝朝切齒,夜夜捶胸,妒忌之極。

    先主意道:“若生出來,決不容他收起,定要淹死的。

    ”心中如此如此,已自計定。

    自此折磨蓮花姐的手段,更覺有增無減。

     不覺到了九個月有餘,蓮花姐肚痛一會,囡地一聲,一個兒子生下。

    也不消收生老娘,蔣承川在房中自己接了,讨湯洗洗包了,連婦人女子通不得知。

    直待呱子收拾,承川接了,計氏才走到房,卻也隻得默默無言,不敢将肚裡計較的事提起。

    隻說自己脫下地的東西,那裡養得大的。

    冷言冷語,無法可施。

    轉身到自己房中,關上房門,大哭起來道:“我竟是沒相幹的人了,生呱子都不通知我一聲。

    老奴才自己收生,bi裡撮了出來,拿些湯洗洗。

    男子漢做這些龌龊的夠當,還思量為人。

    我自死了,讓他們一對受用。

    ”哭了又哭,罵了又罵,遂生一計道:“不難,不難,我隻是不認他做兒子,若有丫頭小使抱一抱的,登時打他一百,趕他出門,三日之内,看他活得成麼!”又虧蓮花姐平日會得做人,凡是夥伴中人,及一應内外,都不怪他。

    早已有個風兒到了趙家,說三日之内要處制這孩子于死,決不容留。

     誰想老脫正在趙家吃飯,趙家人就紛紛說:“蓮姐生個兒子,大阿媽三日之内要弄殺他,今日是第二日了。

    ”老脫心上急促不安,坐立不定。

    歸到破樓中,打個計較道:如此、如此。

    連忙起身往華嚴寺裡,問個老道人,借了一副糖擔、糖鑼,挑将回來。

    将船中年少所贈單褲一條、夾襖一件,去糖店裡換了許多大麥黃糖。

    将回捏作餅子,放在擔裡,又買了一刀草紅紙紮放在桌上,另有用處。

    老脫挑了糖擔,取了小厮,一徑尋水閘口蔣家。

    出城四五裡之遙,老脫到他門首,将糖鑼亂打一回。

    又将擔子挑進在大門檻内。

    将糖鑼又亂敲起來。

    裡面大大小小,就走幾個出來,他便取出小厮來地上走一回,依舊收了挑糖擔,徑回來了。

     再表蔣家計氏好生利害,晝夜啼啼哭哭,敲桌打凳。

    承川雖是家長,為人平日本分。

    又想道孩子不知養得大否,便是養得大,自己年紀有了,少不得在嫡母手中過活。

    豈可因點點孩子,傷了夫妻之情。

    外人聞知,隻說我縱妾滅妻。

    隻是耐耐煩煩,看顧孩子。

    此亦是父子至情,老牛舐犢,無怪其然。

    計氏隻是不肯放松,分付家裡,前門出入人多,須要謹慎,不許輕放人進。

    凡有出去者,都要仔細瞧看,不得作弊做事。

    計氏袖中藏了幾個鋼針,一心念道:“這個淫婦,不制他死,我便自己下手,除了後害。

    ”一面計較,一面罵:“狗婦,不要倚着那個的勢耀,裝模做樣,連忙兒子未大,诰封你做夫人哩!我這馬桶都告緻仕,三日不倒哩!終不然改換天朝,叫别人倒了!”罵一番,敲桌打凳一番,又找一個拖聲假哭,一家人不得靜辦。

     可憐蓮花姐雖坐床中,身子頗健,心中想道:“昨晚小使們吃驚打怪,說甚麼一個賣糖的到門裡,腰邊取出一個東西,不是貓、不是狗,膀腳膀手,黑漆漆的,好不奇怪。

    難道是江先生賣糖到這裡,他吃我家飯,為人極懶,為何肯賣糖?其間必有原故。

    ”正想之間,計氏大罵大叫,要傾馬桶。

    蓮花姐隻得勉強起身來,裙子拴了腰兒,帕子包了頭兒,正出房門,又聽得小使們道:“昨日賣糖的又在外面賣糖,那件東西今日到不見。

    ”蓮花姐有心就問道:“賣糖的是舊主顧,還是新來的?”小使們道:“這個人從不曾來賣糖,像個新出來的,鑼都不會敲,随手亂打的。

    ”蓮姐知是江先生賣糖,那裡得見他一見,着落這孩子也好。

    正想之間,計氏走到蓮姐房中道:“你這淫婦,倚着沒廉恥的老烏龜的勢,天樣膽大。

    你養了這個血塊,連人都不認得了。

    你若不把這血塊活活埋了,我就斬草除根,将你也斷送了。

    ”承川在旁邊,隻是微微陪笑。

    計氏花娘狗婦,罵個不歇,又到房裡号天大哭去了。

     蓮花姐道:“我且不要沖撞他,便與他倒了馬桶再作區處。

    ”忙到計氏房中,掇馬桶去倒。

    承川抱了孩子,随蓮姐而走,同到了後園。

    看官們,三朝孩子,如何财主人家,便東抱西抱?承川隻為晚年得子,嫡母利害,若走近前來下手,親娘不在,難以攔擋,也是承川有肚腸所在。

    幹虧萬虧,虧殺老脫,盡費了一片心機。

    他絕早挑了糖擔,在蔣家門首敲了又敲,隻要播揚至内。

    誰知房屋深遠,無處讨個消息。

    隻見蔣家兩個小使玩耍,随口而說:“蓮姨娘今朝起床,到後門倒馬桶去哩。

    ”老脫聽了,挑起糖擔,尋到蔣家後門,将糖鑼盡力亂敲,越敲得不像專行。

    蓮姐正在那裡倒馬桶,早已聽得鑼聲。

    心中忖道:“這鑼聲果然不是慣賣糖的,敲得竟不斷頭,其中定有原故。

    ”不覺墜淚下來,心中發急,無計可施。

     那知老脫正在牆外囑付小厮道:“你可走進他家園裡,不得與生人看見。

    悄悄的躲在黑處,打聽得蓮姐所在。

    你就走向他身邊,他有何分付,你千萬要小心,不得有誤。

    ”那小厮聽說罷,如飛一般,平空插翅過牆去了。

     當初隻信堅如鐵,今日方知輕似蝶。

     從來不見這神通,老脫觀之也吐舌。

     小厮進了重牆,伏在草内。

    蓮姐不見小厮,小厮先見蓮姐了,徐徐伸到蓮姐身邊。

    蓮姐一見大喜道:“你如何到得這裡?”耳邊糖鑼又镗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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