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八 鳳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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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往窺之？&rdquo鸾箫道：&ldquo倘或被他瞧見了，不當穩便。
&rdquo霓裳道：&ldquo小姐與祝生既系中表兄妹，相見何妨？&rdquo鸾箫沉吟道：&ldquo我見他不妨，卻不可使他見我。
我今有個道理。
&rdquo霓裳道：&ldquo有什道理？&rdquo鸾箫道：&ldquo把你身上的青衣來與我換了，我假扮了你，去窺他一面。
倘他見了我問時，我隻說是你便了。
&rdquo霓裳笑道：&ldquo祝生的詩既比着霓裳，今小姐又要扮做霓裳，使霓裳十分榮耀。
&rdquo說罷，便脫下青衣與鸾箫改換停當。
鸾箫悄地步至梅花書屋，隻推摘取青梅，竟走到庭前梅樹之下。
祝生正悶坐無聊，忽然望見一個青衣女子，姿态異常，驚喜道：&ldquo夫人已不在家，此必是小姐的侍兒了。
&rdquo忙趨上前唱個肥諾道：&ldquo小娘子莫非伏侍鸾箫小姐的麼？&rdquo鸾箫看那祝生時，豐神俊爽，器宇軒昂，飄然有超塵出俗之姿，心中暗喜，慌忙回禮道：&ldquo妾正是小姐的侍兒霓裳也。
&rdquo祝生聽說名喚霓裳，笑道：&ldquo隻霓裳兩字便是妙極，小生前日詩中曾把佳名與梅花相比，何幸今日得逢解語花。
&rdquo鸾箫道：&ldquo郎君尊詠，小姐極其稱賞，未識小姐所作，郎君以為何如？&rdquo祝生道：&ldquo小姐詩才勝我十倍，但不知此詩可是小姐真筆？&rdquo鸾箫道：&ldquo不是真筆卻倩誰來？&rdquo祝生道：&ldquo隻伯是你老爺筆削過的。
若小姐果有此美才，小生有幾個字謎，煩小娘子送與小姐猜一猜，看可猜得着？&rdquo說罷，便去書齋中取出一幅紙來。
鸾箫看時，第一個字謎道：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
不可在上，且宜在下。
第二個字謎道： 兄弟四人，兩個落府。
四個落縣，三個落州。
村裡的住在村裡，市頭的住在市頭。
第三個字謎道： 草下伏七人，化來成二十。
将人更數之，又是二十七。
第四個字謎卻是一首《閨怨》，其詞曰： 一朝之忿緻分離，逢彼之怒将奴置。
妾悲自揣不知非，君恩未審因何棄？憂緒難同夏雨開，愁懷哪逐秋雲霁。
可憐抱悶訴無門，縱令有意音誰寄？若斷若連惹恨長，相抛相望想徒系。
一息自挨仍自憐，小窗空掩常揮淚。
鸾箫看罷，微笑着：&ldquo這個有何難猜，還你小姐一猜便着。
&rdquo言訖，便持進内邊與霓裳看。
霓裳未解其意，鸾箫道：&ldquo第一謎是指字中那一畫，第二謎是指字中那一點，第三謎是&lsquo花&rsquo字，第四謎是&lsquo心&rsquo字，合來乃&lsquo一點花心&rsquo四字。
&rdquo霓裳聽罷，仔細摹拟了一遍，稱贊道：&ldquo此非祝郎做不出，非小姐猜不出，小姐何不也寫幾句破他？&rdquo鸾箫應諾，便于每一謎後各書四句，其破一畫謎雲： 在酉之頭，在醜之足。
在亥之肩，在子之腹。
其破一點謎雲： 其二在秦，其一在唐。
其四在燕，其五在梁。
其破花字謎雲： 五行屬于木，四時盛在春。
或以方彩筆，或以比佳人。
其破心字謎雲：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變化總無窮，通達是其用。
鸾箫寫完，将來袖了，再到書齋送與祝生觀看。
祝生驚歎道：&ldquo小姐才思敏妙如此，前詩的系真筆無疑矣。
&rdquo鸾箫道：&ldquo方才小姐見摘去青梅，吟待四句，郎君也請吟一首。
&rdquo祝生道：&ldquo願聞小姐佳詠。
&rdquo鸾箫便念遣： 如豆梅初吐，枝頭青可數。
青時未見黃，酸中還帶苦。
祝生聽了，笑道：&ldquo這是小姐嘲笑我了。
她道我尚是青矜，未登黃甲，既饒酸風，又多苦況。
我今試赓俚句，聊以解嘲。
&rdquo遂授筆連題二絕，其一曰： 當年煮酒論英雄，曾共曹劉肴核供。
世俗莫将酸子笑，遨遊二帝藐王公。
其二曰： 耐爾流酸愛爾青，秀才風味類卿卿。
莫嫌炙得眉痕皺，調鼎他年佐帝羹。
鸾箫看了，笑道：&ldquo二詩殊壯，但隻自負其才，不曾關合在小姐身上去。
&rdquo祝生道：&ldquo要關合到小姐身上也不難。
論我胸中抱負，自比青梅，若論我眼前遭遇，正不及青梅哩。
待我再題一絕。
&rdquo又題道： 香閨食果喜拈酸，妨爾常邀檀口含。
最是書生同此味，風流未得玉人谙。
鸾箫見了道：&ldquo這隻就青梅關合小姐，還可竟把青梅比得小姐麼？&rdquo祝生道：&ldquo這也不難。
&rdquo便又題一絕道： 濺牙能使睡魔降，止渴徒教望眼忙。
中饋得伊相贊佐，和羹滋味美還長。
鸾箫見詩，笑道：&ldquo前兩句略輕薄些，後二句居然指為中饋，未免唐突。
&rdquo祝生道：&ldquo詩中之謎，都被小娘子猜着。
小生心事，小娘子已知。
量小姐心事，亦唯小娘子知之。
待我再題一絕，便将青梅比着小娘子。
&rdquo又題道： 傾筐當日載風詩，常伴佳人未嫁時。
實七實三頻數處，深閨心事隻伊知。
鸾箫見他筆不停揮，數詩立就，稱歎道：&ldquo郎君如此美才，我家小姐自然敬服。
我當以尊詠持送妝台。
&rdquo祝生道：&ldquo我與你家小姐原系中表兄妹，可請出來一見否？&rdquo鸾箫道：&ldquo小姐怎肯輕易出來？待我替你緻意便了。
&rdquo說罷，轉身要走，祝生向前攔住道：&ldquo難得小娘子到此，幸勿虛此良會。
我若非與你有緣，何故拙句暗合芳名。
今縱未得小姐遽渡仙橋，願得與小娘子先解玉癿。
&rdquo鸾箫羞得臉兒紅暈，說道：&ldquo郎君放尊重些，老爺、夫人知道，不是耍處。
況小姐不時叫喚，若逗留太久，恐見嗔責。
我去也！&rdquo祝生攔她不住，隻得由她去了。
鸾箫回至香閨，把上項話一一對霓裳說知。
霓裳聽罷，觸動了一片芳心，想道：&ldquo今日小姐把我妝得十分好了，祝郎心裡已記着&lsquo霓裳&rsquo兩字。
隻是徒受虛名，卻無實際。
倘異日祝郎真見我時，道我不是昔日所見的霓裳，那時隻怕輕觑綠衣，不施青眼。
不若我今夜假妝小姐，暗地去與他相會，先定下此一段姻緣，也不枉他詩中巧合我的名字。
&rdquo私計已定，便竊了鸾箫寫的那幅绛鲛绡藏在身邊，隻等夜深，瞞着鸾箫行事。
正是： 你既妝我，我也妝你。
你不瞞着我，我偏瞞着你。
你妝我，不瞞我，是高擡了我。
我妝你，偏瞞你，怕點辱了你。
且說祝生見了假霓裳之後，想道：&ldquo侍兒美麗若此，小姐可知。
&rdquo又想道：&ldquo人家盡有侍兒美似主兒的，若小姐得與霓裳一般，也十分夠了，隻可惜她不肯出來一見。
&rdquo癡癡地想了半晌。
到得抵暮，賀公與夫人等都回來了。
當晚賀公又與祝生閑叙了一回，自進内邊。
祝生獨宿書齋，哪裡睡得着？見窗外月光明亮，便走到庭中梅樹之下，仰頭看月。
正徘徊間，忽聽書房門上輕輕叩響，低叫開門，好像女人聲音。
祝生連忙開看，隻見一個美人掩袖而進，月光下見這美人凝妝豔服，并不是日間青衣模樣。
祝生驚問道：&ldquo莫非鸾箫小姐麼？&rdquo霓裳也在月下仔細看了祝生，果是翩翩年少，私心甚喜，低應道：&ldquo然也。
妾因慕表兄之才，故今夜瞞着侍婢霓裳，特來與兄面計終身之約。
&rdquo祝生喜出望外，作揖道：&ldquo小生得蒙垂盼，實乃三生有幸。
&rdquo霓裳取出那幅绛鲛绡，送與祝生道：&ldquo此妾手錄尊詠《落梅詩》在上，梅者媒也，即以此贈兄為婚券。
&rdquo祝生接了，稱謝道：&ldquo小生拙句，得蒙玉手揮毫，為光多矣。
&rdquo便去取出那幅白鲛绡來，遞與霓裳道：&ldquo小姐佳章，小生亦錄在這鲛绡上，今敢以此為酬贈。
&rdquo霓裳接來袖了，說道：&ldquo隻此已定終身之約，妾當告退。
&rdquo說罷，假意要行。
祝生忙扯住道：&ldquo既蒙枉臨，豈可輕去？況月白鳳清，如此良夜何！&rdquo一頭說，一頭便跪下求歡。
霓裳用手扶起道：&ldquo若欲相留，兄可對月設誓來。
&rdquo祝生即跪地發誓道：&ldquo我祝鳳舉若忘鸾箫小姐今日之情，蒼天鑒之。
&rdquo誓畢，把霓裳摟到卧榻前，霓裳做出許多嬌羞之态，祝生為之款解羅襦，擁入衾中就寝。
但見： 粉面低偎，朱唇羞吐。
一個把瑤池青鳥認作王母臨凡，一個是崔府紅娘權代雙文薦枕。
一個半推半就，哪管素霓裳忽染新紅；一個又喜又狂，也像青梅詩連揮幾筆。
一個隻道日裡侍兒脫去，今何幸小姐肯來；一個正為早間小姐空回，故棄我侍兒當夕。
一個隻因落花首句巧合阿奴小名，特背娘行偷期月下；一個自喜傾筐一篇打動深閨心事，遂将玉人引至燈前。
一個把慕鸾箫的宿願了卻十分，尚有幾分在霓裳身上；一個聽呼表妹的低聲連應幾句，曾無半句入小姐耳中。
兩幅鲛绡湊成一幅相思帕，三星邂逅先見雙星會合時。
兩個恩情美滿，雞聲三唱，霓裳起身辭去。
祝生問以後期，霓裳道：&ldquo既已訂約百年，豈可偷歡旦夕。
兄今宜銳意功名，不必複作兒女眷戀。
&rdquo說罷，啟戶徐行。
祝生送了一步，珍重而别。
&rdquo霓裳道：&ldquo小姐與祝生既系中表兄妹，相見何妨？&rdquo鸾箫沉吟道：&ldquo我見他不妨，卻不可使他見我。
我今有個道理。
&rdquo霓裳道：&ldquo有什道理？&rdquo鸾箫道：&ldquo把你身上的青衣來與我換了，我假扮了你，去窺他一面。
倘他見了我問時，我隻說是你便了。
&rdquo霓裳笑道：&ldquo祝生的詩既比着霓裳，今小姐又要扮做霓裳，使霓裳十分榮耀。
&rdquo說罷，便脫下青衣與鸾箫改換停當。
鸾箫悄地步至梅花書屋，隻推摘取青梅，竟走到庭前梅樹之下。
祝生正悶坐無聊，忽然望見一個青衣女子，姿态異常，驚喜道：&ldquo夫人已不在家，此必是小姐的侍兒了。
&rdquo忙趨上前唱個肥諾道：&ldquo小娘子莫非伏侍鸾箫小姐的麼？&rdquo鸾箫看那祝生時，豐神俊爽，器宇軒昂，飄然有超塵出俗之姿，心中暗喜，慌忙回禮道：&ldquo妾正是小姐的侍兒霓裳也。
&rdquo祝生聽說名喚霓裳，笑道：&ldquo隻霓裳兩字便是妙極，小生前日詩中曾把佳名與梅花相比，何幸今日得逢解語花。
&rdquo鸾箫道：&ldquo郎君尊詠，小姐極其稱賞，未識小姐所作，郎君以為何如？&rdquo祝生道：&ldquo小姐詩才勝我十倍，但不知此詩可是小姐真筆？&rdquo鸾箫道：&ldquo不是真筆卻倩誰來？&rdquo祝生道：&ldquo隻伯是你老爺筆削過的。
若小姐果有此美才，小生有幾個字謎，煩小娘子送與小姐猜一猜，看可猜得着？&rdquo說罷，便去書齋中取出一幅紙來。
鸾箫看時，第一個字謎道：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
不可在上，且宜在下。
第二個字謎道： 兄弟四人，兩個落府。
四個落縣，三個落州。
村裡的住在村裡，市頭的住在市頭。
第三個字謎道： 草下伏七人，化來成二十。
将人更數之，又是二十七。
第四個字謎卻是一首《閨怨》，其詞曰： 一朝之忿緻分離，逢彼之怒将奴置。
妾悲自揣不知非，君恩未審因何棄？憂緒難同夏雨開，愁懷哪逐秋雲霁。
可憐抱悶訴無門，縱令有意音誰寄？若斷若連惹恨長，相抛相望想徒系。
一息自挨仍自憐，小窗空掩常揮淚。
鸾箫看罷，微笑着：&ldquo這個有何難猜，還你小姐一猜便着。
&rdquo言訖，便持進内邊與霓裳看。
霓裳未解其意，鸾箫道：&ldquo第一謎是指字中那一畫，第二謎是指字中那一點，第三謎是&lsquo花&rsquo字，第四謎是&lsquo心&rsquo字，合來乃&lsquo一點花心&rsquo四字。
&rdquo霓裳聽罷，仔細摹拟了一遍，稱贊道：&ldquo此非祝郎做不出，非小姐猜不出，小姐何不也寫幾句破他？&rdquo鸾箫應諾，便于每一謎後各書四句，其破一畫謎雲： 在酉之頭，在醜之足。
在亥之肩，在子之腹。
其破一點謎雲： 其二在秦，其一在唐。
其四在燕，其五在梁。
其破花字謎雲： 五行屬于木，四時盛在春。
或以方彩筆，或以比佳人。
其破心字謎雲：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變化總無窮，通達是其用。
鸾箫寫完，将來袖了，再到書齋送與祝生觀看。
祝生驚歎道：&ldquo小姐才思敏妙如此，前詩的系真筆無疑矣。
&rdquo鸾箫道：&ldquo方才小姐見摘去青梅，吟待四句，郎君也請吟一首。
&rdquo祝生道：&ldquo願聞小姐佳詠。
&rdquo鸾箫便念遣： 如豆梅初吐，枝頭青可數。
青時未見黃，酸中還帶苦。
祝生聽了，笑道：&ldquo這是小姐嘲笑我了。
她道我尚是青矜，未登黃甲，既饒酸風，又多苦況。
我今試赓俚句，聊以解嘲。
&rdquo遂授筆連題二絕，其一曰： 當年煮酒論英雄，曾共曹劉肴核供。
世俗莫将酸子笑，遨遊二帝藐王公。
其二曰： 耐爾流酸愛爾青，秀才風味類卿卿。
莫嫌炙得眉痕皺，調鼎他年佐帝羹。
鸾箫看了，笑道：&ldquo二詩殊壯，但隻自負其才，不曾關合在小姐身上去。
&rdquo祝生道：&ldquo要關合到小姐身上也不難。
論我胸中抱負，自比青梅，若論我眼前遭遇，正不及青梅哩。
待我再題一絕。
&rdquo又題道： 香閨食果喜拈酸，妨爾常邀檀口含。
最是書生同此味，風流未得玉人谙。
鸾箫見了道：&ldquo這隻就青梅關合小姐，還可竟把青梅比得小姐麼？&rdquo祝生道：&ldquo這也不難。
&rdquo便又題一絕道： 濺牙能使睡魔降，止渴徒教望眼忙。
中饋得伊相贊佐，和羹滋味美還長。
鸾箫見詩，笑道：&ldquo前兩句略輕薄些，後二句居然指為中饋，未免唐突。
&rdquo祝生道：&ldquo詩中之謎，都被小娘子猜着。
小生心事，小娘子已知。
量小姐心事，亦唯小娘子知之。
待我再題一絕，便将青梅比着小娘子。
&rdquo又題道： 傾筐當日載風詩，常伴佳人未嫁時。
實七實三頻數處，深閨心事隻伊知。
鸾箫見他筆不停揮，數詩立就，稱歎道：&ldquo郎君如此美才，我家小姐自然敬服。
我當以尊詠持送妝台。
&rdquo祝生道：&ldquo我與你家小姐原系中表兄妹，可請出來一見否？&rdquo鸾箫道：&ldquo小姐怎肯輕易出來？待我替你緻意便了。
&rdquo說罷，轉身要走，祝生向前攔住道：&ldquo難得小娘子到此，幸勿虛此良會。
我若非與你有緣，何故拙句暗合芳名。
今縱未得小姐遽渡仙橋，願得與小娘子先解玉癿。
&rdquo鸾箫羞得臉兒紅暈，說道：&ldquo郎君放尊重些，老爺、夫人知道，不是耍處。
況小姐不時叫喚，若逗留太久，恐見嗔責。
我去也！&rdquo祝生攔她不住，隻得由她去了。
鸾箫回至香閨，把上項話一一對霓裳說知。
霓裳聽罷，觸動了一片芳心，想道：&ldquo今日小姐把我妝得十分好了，祝郎心裡已記着&lsquo霓裳&rsquo兩字。
隻是徒受虛名，卻無實際。
倘異日祝郎真見我時，道我不是昔日所見的霓裳，那時隻怕輕觑綠衣，不施青眼。
不若我今夜假妝小姐，暗地去與他相會，先定下此一段姻緣，也不枉他詩中巧合我的名字。
&rdquo私計已定，便竊了鸾箫寫的那幅绛鲛绡藏在身邊，隻等夜深，瞞着鸾箫行事。
正是： 你既妝我，我也妝你。
你不瞞着我，我偏瞞着你。
你妝我，不瞞我，是高擡了我。
我妝你，偏瞞你，怕點辱了你。
且說祝生見了假霓裳之後，想道：&ldquo侍兒美麗若此，小姐可知。
&rdquo又想道：&ldquo人家盡有侍兒美似主兒的，若小姐得與霓裳一般，也十分夠了，隻可惜她不肯出來一見。
&rdquo癡癡地想了半晌。
到得抵暮，賀公與夫人等都回來了。
當晚賀公又與祝生閑叙了一回，自進内邊。
祝生獨宿書齋，哪裡睡得着？見窗外月光明亮，便走到庭中梅樹之下，仰頭看月。
正徘徊間，忽聽書房門上輕輕叩響，低叫開門，好像女人聲音。
祝生連忙開看，隻見一個美人掩袖而進，月光下見這美人凝妝豔服，并不是日間青衣模樣。
祝生驚問道：&ldquo莫非鸾箫小姐麼？&rdquo霓裳也在月下仔細看了祝生，果是翩翩年少，私心甚喜，低應道：&ldquo然也。
妾因慕表兄之才，故今夜瞞着侍婢霓裳，特來與兄面計終身之約。
&rdquo祝生喜出望外，作揖道：&ldquo小生得蒙垂盼，實乃三生有幸。
&rdquo霓裳取出那幅绛鲛绡，送與祝生道：&ldquo此妾手錄尊詠《落梅詩》在上，梅者媒也，即以此贈兄為婚券。
&rdquo祝生接了，稱謝道：&ldquo小生拙句，得蒙玉手揮毫，為光多矣。
&rdquo便去取出那幅白鲛绡來，遞與霓裳道：&ldquo小姐佳章，小生亦錄在這鲛绡上，今敢以此為酬贈。
&rdquo霓裳接來袖了，說道：&ldquo隻此已定終身之約，妾當告退。
&rdquo說罷，假意要行。
祝生忙扯住道：&ldquo既蒙枉臨，豈可輕去？況月白鳳清，如此良夜何！&rdquo一頭說，一頭便跪下求歡。
霓裳用手扶起道：&ldquo若欲相留，兄可對月設誓來。
&rdquo祝生即跪地發誓道：&ldquo我祝鳳舉若忘鸾箫小姐今日之情，蒼天鑒之。
&rdquo誓畢，把霓裳摟到卧榻前，霓裳做出許多嬌羞之态，祝生為之款解羅襦，擁入衾中就寝。
但見： 粉面低偎，朱唇羞吐。
一個把瑤池青鳥認作王母臨凡，一個是崔府紅娘權代雙文薦枕。
一個半推半就，哪管素霓裳忽染新紅；一個又喜又狂，也像青梅詩連揮幾筆。
一個隻道日裡侍兒脫去，今何幸小姐肯來；一個正為早間小姐空回，故棄我侍兒當夕。
一個隻因落花首句巧合阿奴小名，特背娘行偷期月下；一個自喜傾筐一篇打動深閨心事，遂将玉人引至燈前。
一個把慕鸾箫的宿願了卻十分，尚有幾分在霓裳身上；一個聽呼表妹的低聲連應幾句，曾無半句入小姐耳中。
兩幅鲛绡湊成一幅相思帕，三星邂逅先見雙星會合時。
兩個恩情美滿，雞聲三唱，霓裳起身辭去。
祝生問以後期，霓裳道：&ldquo既已訂約百年，豈可偷歡旦夕。
兄今宜銳意功名，不必複作兒女眷戀。
&rdquo說罷，啟戶徐行。
祝生送了一步，珍重而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