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朱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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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代曾小三還了債，便不曾舍。
&rdquo來禦史道：&ldquo這和尚如今還在那裡麼？&rdquo衆鄰裡道：&ldquo他已去了。
&rdquo來禦史道：&ldquo幾時去的？&rdquo衆鄰裡道：&ldquo也就是施惠卿遷居這早去的。
&rdquo來禦史聽了，沉吟半晌，乃對衆人道：&ldquo這宗案也急切難問，且待另日再審。
&rdquo說罷，便令衆人且退，施惠卿仍舊收監，曾小三随衙聽候。
自此來禦史竟不提起這件事，冷擱了兩個月。
忽一日，發銀一百兩，給與寶應寺飯僧。
次日，便親詣本寺行香。
寺裡住持聞禦史親臨，聚集衆僧出寺迎接。
來禦史下了轎，入寺拜了佛，在殿宇下看了一回，問道：&ldquo這殿宇要修造成功，須得多少銀子？&rdquo住持道：&ldquo須得二三千金方可完工。
&rdquo來禦史道：&ldquo若要工成，全賴募緣之力。
&rdquo因問本寺出去募緣的和尚共有幾個，住持道：&ldquo共有十個分頭在外募化。
&rdquo來禦史道：&ldquo這十個和尚今日都在寺裡麼？&rdquo住持道：&ldquo今日蒙老爺駕臨設齋，都在寺裡飼候。
&rdquo來禦史便吩咐左右，于齋僧常膳之外，另設十桌素筵，款待那十個募緣和尚。
一面教住持逐名的喚過來，把緣簿呈看，&ldquo以便本院捐俸施舍。
&rdquo住持領了鈞旨，登時喚集那十個僧人，卻喚來喚去，隻有九個，中間不見了一個。
來禦史變色道：&ldquo我好意請他吃齋，如何藏匿過了不肯相見？&rdquo喝教聽差的員役同着住持去尋，&ldquo務要尋來見我！&rdquo住持心慌，同了公差各房尋覓，哪裡尋得見？原來那和尚聞得禦史發狠要尋他，越發躲得緊了。
住持着了忙，遍處搜尋，直尋到一個；舊香積廚下，隻見那和尚做一堆兒地伏在破煙櫃裡，被住持與公差們扯将出來，押到來禦史面前。
來禦史看時，見他滿身滿面都是竈煤，倒像個生鐵鑄的羅漢，便叫将水來替他洗淨了，帶在一邊。
蓦地裡喚過曾小三并衆鄰舍到來，問他：&ldquo前日在你那巷口結廠募緣的可是這個和尚？&rdquo衆人都道：&ldquo正是他。
&rdquo來禦史便指着那和尚喝道：&ldquo你前日謀害了曾小三的妻子商氏，你今待走哪裡去？&rdquo那和尚還要抵賴，來禦史喝教把一幹人犯并衆和尚都帶到衙門裡去細審。
不一時，禦史回衙，升堂坐定，帶過那募緣和尚，用夾棍夾将起來。
和尚熬痛不過，隻得從實供招。
供狀寫道： 犯僧去非，系寶應寺僧，于某月中在某巷口結廠募緣，探知本巷居民施惠卿代曾小三還債，小三願将妻商氏送與惠卿，自己出外去訖。
惠卿不願娶商氏為妻，商氏單身獨居，犯僧因起邪念，于某月某夜易服改妝，假扮施惠卿偷開商氏門戶，希圖奸騙。
當被商氏認出叫喊，犯僧恐人知覺，一時用手掐喉，緻商氏身死。
所供是實。
來禦史勒了去非口詞，把他重責三十，釘子長枷，發下死囚牢裡。
又喚住持喝罵道：&ldquo你放徒弟在外募緣，卻做這等不良的事。
本當連坐，今姑饒恕，罰銀三百兩，給與施惠卿。
&rdquo住持叩頭甘服。
來禦史随即差人去獄中提出施惠卿，并傳喚原問知縣沈伯明到來。
這知縣惶恐謝罪，來禦史喝道：&ldquo你問成&mdash&mdash頁69五色石 這般屈事，誣陷好人，做什麼官？本當參處，今罰你出俸銀五百兩，給與施惠卿。
&rdquo随喚施惠卿近前撫慰道：&ldquo你是一位長者，應受旌獎。
我今将銀八百兩與你，聊為旌善之禮。
&rdquo施惠卿禀道：&ldquo小人荷蒙老爺審豁，幾死複生，今情願出家，不願受賞。
這八百兩銀子乞将一半修造本寺殿宇，一半給與曾小三，教他追薦亡妻，另娶妻室。
&rdquo曾小三叩頭道：&ldquo小人久已發心要往五台山去為僧，不願受銀，這銀一發将來舍與本寺修殿罷。
&rdquo來禦史聽了，沉吟道：&ldquo你兩人既不願領銀，都願出家，本院另自有處。
&rdquo便叫本寺衆僧一齊上來，吩咐道：&ldquo你這班秃子，本非明心見性，發願出家的。
多半幼時為父母所誤，既苦無業相授，又道命犯華蓋，一時送去出了家。
及至長大，嗜欲漸開，便幹出歹事。
又有一等半路出家的，或因窮餓所逼，或因身犯罪故，無可奈何，避入空門。
及至吃十分，衣豐食足，又興邪念。
這叫做&lsquo饑寒起道心，飽暖思淫欲。
&rsquo本院如今許你們還俗，如有願還俗者，給銀伍兩，仍歸本籍，各為良民。
&rdquo于是衆僧中願還俗者倒有大半。
來禦史一一給銀發放去了。
便令施惠卿、曾小三且在寶應寺暫住，吩咐道：&ldquo我今欲于本寺廣設齋壇，普齋往來雲遊僧衆，啟建七七四十九晝夜道場，追薦孤魂。
待完滿之日，就與你兩人剃度。
隻是這道場需用多僧，本處僧少，且又不中用，當召集各處名僧以成此舉。
&rdquo吩咐畢，發放了一幹人出去。
次日，即發出榜文數十道，張挂各城門及村鎮地方，并各處寺院門首。
榜曰： 巡按廣東監察禦史來榜為延僧修法事：照得欲興法會，宜待禅宗。
果系真僧，必須苦行。
本院擇日于龍門縣寶應寺開立叢林，廣設齋壇，普齋十方僧衆。
随于本寺啟建七七晝夜道場，超薦向來陣亡将士并各處受害孤魂。
但本處副應僧人不堪主持&mdash&mdash頁70五色石 法事，竊意雲遊行腳之中，必有聖僧在内，為此出榜招集，以成勝舉。
或錫飛而降，或杯渡而臨，或從祗樹園來，或自舍衛國至。
指揮如意，伫看頑石點頭；開設講台，行見天花滿目。
務成無量功德，惟祈不憚津梁。
須至榜者。
這榜一－出，各處傳說開去。
這些遊方僧人聞風而至，都陸續來到寶應寺裡。
來禦史不時親臨寺中接見，逐一記名登冊，備寫鄉貫，分送各僧房安歇。
忽一日，接到一個和尚。
你道這和尚怎生模樣？但見： 目露兇威，眉橫殺氣。
雄糾糾學着降龍羅漢，惡狠狠假冒伏虎禅師。
項下數珠疑是人骨剉就，手中禅杖料應生血裹成。
不是五台山上魯智深，卻是瓦官寺裡生鐵佛。
這和尚不是别人，便是五年前追趕來禦史入井的和尚。
今日和尚便認不出來禦史，那來禦史卻認得明白，便假意道：&ldquo我昨夜夢見觀音大士對我說，明日有恁般模樣的一個和尚來，便是有德行的高僧。
如今這位僧人正如夢中所言，一定是個好和尚。
可請到我衙門裡去吃齋。
&rdquo說罷，便令人引這和尚到衙門首。
門役道：&ldquo衙門裡帶不得禅杖進去。
&rdquo教他把手中禅杖放了，然後引至後堂坐下。
來禦史随即打轎回衙，一進後堂，便喝左右：&ldquo将這和尚綁縛定了！&rdquo和尚大叫：&ldquo貧僧無罪&rdquo來禦史喝道：&ldquo你還說無罪，你可記得五年前趕落井
&rdquo來禦史道：&ldquo這和尚如今還在那裡麼？&rdquo衆鄰裡道：&ldquo他已去了。
&rdquo來禦史道：&ldquo幾時去的？&rdquo衆鄰裡道：&ldquo也就是施惠卿遷居這早去的。
&rdquo來禦史聽了，沉吟半晌，乃對衆人道：&ldquo這宗案也急切難問，且待另日再審。
&rdquo說罷，便令衆人且退，施惠卿仍舊收監，曾小三随衙聽候。
自此來禦史竟不提起這件事，冷擱了兩個月。
忽一日，發銀一百兩，給與寶應寺飯僧。
次日，便親詣本寺行香。
寺裡住持聞禦史親臨，聚集衆僧出寺迎接。
來禦史下了轎，入寺拜了佛，在殿宇下看了一回，問道：&ldquo這殿宇要修造成功，須得多少銀子？&rdquo住持道：&ldquo須得二三千金方可完工。
&rdquo來禦史道：&ldquo若要工成，全賴募緣之力。
&rdquo因問本寺出去募緣的和尚共有幾個，住持道：&ldquo共有十個分頭在外募化。
&rdquo來禦史道：&ldquo這十個和尚今日都在寺裡麼？&rdquo住持道：&ldquo今日蒙老爺駕臨設齋，都在寺裡飼候。
&rdquo來禦史便吩咐左右，于齋僧常膳之外，另設十桌素筵，款待那十個募緣和尚。
一面教住持逐名的喚過來，把緣簿呈看，&ldquo以便本院捐俸施舍。
&rdquo住持領了鈞旨，登時喚集那十個僧人，卻喚來喚去，隻有九個，中間不見了一個。
來禦史變色道：&ldquo我好意請他吃齋，如何藏匿過了不肯相見？&rdquo喝教聽差的員役同着住持去尋，&ldquo務要尋來見我！&rdquo住持心慌，同了公差各房尋覓，哪裡尋得見？原來那和尚聞得禦史發狠要尋他，越發躲得緊了。
住持着了忙，遍處搜尋，直尋到一個；舊香積廚下，隻見那和尚做一堆兒地伏在破煙櫃裡，被住持與公差們扯将出來，押到來禦史面前。
來禦史看時，見他滿身滿面都是竈煤，倒像個生鐵鑄的羅漢，便叫将水來替他洗淨了，帶在一邊。
蓦地裡喚過曾小三并衆鄰舍到來，問他：&ldquo前日在你那巷口結廠募緣的可是這個和尚？&rdquo衆人都道：&ldquo正是他。
&rdquo來禦史便指着那和尚喝道：&ldquo你前日謀害了曾小三的妻子商氏，你今待走哪裡去？&rdquo那和尚還要抵賴，來禦史喝教把一幹人犯并衆和尚都帶到衙門裡去細審。
不一時，禦史回衙，升堂坐定，帶過那募緣和尚，用夾棍夾将起來。
和尚熬痛不過，隻得從實供招。
供狀寫道： 犯僧去非，系寶應寺僧，于某月中在某巷口結廠募緣，探知本巷居民施惠卿代曾小三還債，小三願将妻商氏送與惠卿，自己出外去訖。
惠卿不願娶商氏為妻，商氏單身獨居，犯僧因起邪念，于某月某夜易服改妝，假扮施惠卿偷開商氏門戶，希圖奸騙。
當被商氏認出叫喊，犯僧恐人知覺，一時用手掐喉，緻商氏身死。
所供是實。
來禦史勒了去非口詞，把他重責三十，釘子長枷，發下死囚牢裡。
又喚住持喝罵道：&ldquo你放徒弟在外募緣，卻做這等不良的事。
本當連坐，今姑饒恕，罰銀三百兩，給與施惠卿。
&rdquo住持叩頭甘服。
來禦史随即差人去獄中提出施惠卿，并傳喚原問知縣沈伯明到來。
這知縣惶恐謝罪，來禦史喝道：&ldquo你問成&mdash&mdash頁69五色石 這般屈事，誣陷好人，做什麼官？本當參處，今罰你出俸銀五百兩，給與施惠卿。
&rdquo随喚施惠卿近前撫慰道：&ldquo你是一位長者，應受旌獎。
我今将銀八百兩與你，聊為旌善之禮。
&rdquo施惠卿禀道：&ldquo小人荷蒙老爺審豁，幾死複生，今情願出家，不願受賞。
這八百兩銀子乞将一半修造本寺殿宇，一半給與曾小三，教他追薦亡妻，另娶妻室。
&rdquo曾小三叩頭道：&ldquo小人久已發心要往五台山去為僧，不願受銀，這銀一發将來舍與本寺修殿罷。
&rdquo來禦史聽了，沉吟道：&ldquo你兩人既不願領銀，都願出家，本院另自有處。
&rdquo便叫本寺衆僧一齊上來，吩咐道：&ldquo你這班秃子，本非明心見性，發願出家的。
多半幼時為父母所誤，既苦無業相授，又道命犯華蓋，一時送去出了家。
及至長大，嗜欲漸開，便幹出歹事。
又有一等半路出家的，或因窮餓所逼，或因身犯罪故，無可奈何，避入空門。
及至吃十分，衣豐食足，又興邪念。
這叫做&lsquo饑寒起道心，飽暖思淫欲。
&rsquo本院如今許你們還俗，如有願還俗者，給銀伍兩，仍歸本籍，各為良民。
&rdquo于是衆僧中願還俗者倒有大半。
來禦史一一給銀發放去了。
便令施惠卿、曾小三且在寶應寺暫住，吩咐道：&ldquo我今欲于本寺廣設齋壇，普齋往來雲遊僧衆，啟建七七四十九晝夜道場，追薦孤魂。
待完滿之日，就與你兩人剃度。
隻是這道場需用多僧，本處僧少，且又不中用，當召集各處名僧以成此舉。
&rdquo吩咐畢，發放了一幹人出去。
次日，即發出榜文數十道，張挂各城門及村鎮地方，并各處寺院門首。
榜曰： 巡按廣東監察禦史來榜為延僧修法事：照得欲興法會，宜待禅宗。
果系真僧，必須苦行。
本院擇日于龍門縣寶應寺開立叢林，廣設齋壇，普齋十方僧衆。
随于本寺啟建七七晝夜道場，超薦向來陣亡将士并各處受害孤魂。
但本處副應僧人不堪主持&mdash&mdash頁70五色石 法事，竊意雲遊行腳之中，必有聖僧在内，為此出榜招集，以成勝舉。
或錫飛而降，或杯渡而臨，或從祗樹園來，或自舍衛國至。
指揮如意，伫看頑石點頭；開設講台，行見天花滿目。
務成無量功德，惟祈不憚津梁。
須至榜者。
這榜一－出，各處傳說開去。
這些遊方僧人聞風而至，都陸續來到寶應寺裡。
來禦史不時親臨寺中接見，逐一記名登冊，備寫鄉貫，分送各僧房安歇。
忽一日，接到一個和尚。
你道這和尚怎生模樣？但見： 目露兇威，眉橫殺氣。
雄糾糾學着降龍羅漢，惡狠狠假冒伏虎禅師。
項下數珠疑是人骨剉就，手中禅杖料應生血裹成。
不是五台山上魯智深，卻是瓦官寺裡生鐵佛。
這和尚不是别人，便是五年前追趕來禦史入井的和尚。
今日和尚便認不出來禦史，那來禦史卻認得明白，便假意道：&ldquo我昨夜夢見觀音大士對我說，明日有恁般模樣的一個和尚來，便是有德行的高僧。
如今這位僧人正如夢中所言，一定是個好和尚。
可請到我衙門裡去吃齋。
&rdquo說罷，便令人引這和尚到衙門首。
門役道：&ldquo衙門裡帶不得禅杖進去。
&rdquo教他把手中禅杖放了，然後引至後堂坐下。
來禦史随即打轎回衙，一進後堂，便喝左右：&ldquo将這和尚綁縛定了！&rdquo和尚大叫：&ldquo貧僧無罪&rdquo來禦史喝道：&ldquo你還說無罪，你可記得五年前趕落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