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魏醜驢露财招禍 侯一娘盜馬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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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三府去好,泰安州我有個同年,姓白,他也是個四海的人,如今丁憂在家,與我至厚,我寫封書子與你,去投他,他自看顧你。

    等我出京時,便着人來帶你一同下來。

    ”一娘道:“大爺如此費心,真是殺身難報。

    ”小厮擺下酒來,公子舉杯遞與一娘道:“淡酒一杯,聊壯行色。

    願你前途保重,異日早早相逢。

    ”一娘接了放下,也斟了一杯回奉公子,就跪下拜謝道:“小的兩人承大爺厚恩,今生恐無可報答,隻好來生作犬馬補報罷。

    今日一别,不知可有相見之日!雲卿在爺身邊,望爺擡舉他,若得個前程,也是在爺門下的體面。

    ”公子道:“不勞費心,這是我身上的事。

    ” 一娘又斟了一杯,雙手奉與雲卿,才叫了一聲哥,就哽咽住了,潑梭梭淚如泉湧,說不出話來。

    淚都滴在杯内,二人抱住,放聲大哭。

    公子也兩淚交流,勸住了,重又斟酒。

    他二人那裡吃得下去?兩人你相我,我相你,眼淚汪汪;相了一會,複又大哭起來。

    連旁邊服侍的人,都垂下淚來。

    足足捱到二更時,點水也未曾下咽。

    一娘沒奈何,隻得硬着心腸起身作别。

    公子向袖中取出一包銀子來,說道:“這是薄儀十兩,權為路費,明年務必來過下。

    ”一娘道:“用得大爺的還少哩!又蒙厚賜。

    ”複又叩頭謝了。

    雲卿也是十兩,放在他袖内。

    又向手上解下一個金牌子來,道:“這是我自小兒帶的,與你系着,他日相會,以此為證。

    ”就連繩子扣在他手上,重又抱頭大哭一場。

    三人攜手出門。

    公子揮淚道:“前途保重,叫贻安打燈送你去。

    ”将别時,好難分手。

    正是: 世上萬般哀苦事,無過死别與生離。

     有詩道得好: 悲莫悲兮生别離,登山臨水送将歸。

     長堤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面飛。

     一娘回到下處,早已三更将盡,收拾了一會,天将亮了。

    醜驢雇了車子,裝上行李,辭了店家上車。

    隻見贻安拿了兩封書子并禮物來道:“這是送白爺的。

    ”又取出件潞綢羊皮小襖、一床小抱被道:“這是大娘怕你冷送你穿的,被兒送你包孩子的,又是一袋炒米并糕餅,叫你路上保重,明年等你過下哩。

    ”一娘道:“難為哥,煩你禀上奶奶,等我回來再叩謝罷。

    ”說畢,抱着辰生,驅車奔大路而行。

    隻見:憔悴形容,凄涼情緒。

    驅車人上長亭路,柔腸如線系多情,不言不語恹恹的。

    眉上閑愁,暗中心事。

    音書難倩鱗鴻寄。

    殘陽疏柳帶寒鴉,看來總是傷心處。

     一娘在路,凄凄慘慘,不飯不茶,常是兩淚交流,沒好氣,尋事與醜驢吵鬧。

    上路非止一日,隻見前面盡是山路,雖是小春天氣,到底北方寒冷。

    是日北風大作,一娘穿上皮襖,用小被兒将孩子包緊了,又将行李内氈毯,與大小厮孝兒披着。

    看看傍午,忽然飛飛揚揚,飄下一天大雪來。

    但見: 彤雲密布,慘霧重遮。

    彤雲密布,朔風凜凜号空;慘霧重遮,大雪紛紛蓋地。

    須臾積粉,頃刻成鹽。

    飄飄蕩蕩翦鵝毛,淅淅潇潇栽蝶翅。

    灞橋漁叟挂蓑衣,茅舍野翁煨??。

    客子難沽酒,家童苦覓梅。

    寒威難棹剡溪船,冷氣直穿東郭屐。

    千山飛鳥盡潛蹤,萬徑行人都絕影。

     那雪漸漸一陣大似一陣,下個不止,頃刻間積有數寸。

    車子推不上,車夫道:“離火樓鋪還有二十裡,沒有宿頭怎麼好?”心中甚是着忙。

    醜驢叫道:“好了,你看那樹林子裡不是個人家麼?”車夫道:“那不是正路,就從這斜路去近些。

    ”車夫推車下坡。

    不多時,到了一所莊院前住下。

    但見: 亂竹堆瓊,蒼松挂玉。

    數層茅屋盡鋪銀,一帶疏籬俱飾粉。

    冰疑檐角,渾如玉筍班聯;凍合溪橋,一似晶盤灼爍。

    樹底炊煙猶濕,田間平路皆漫。

    狺狺小犬吠柴門,陣陣栖鳥啼古樹。

     那醜驢先走到柴門下,隻見疏籬開處,走出一個老者來。

    那老者頭戴深檐暖帽,身穿青布羊裘,腳穿八搭翁鞋,手拄過頭藤杖,問道:“做甚麼的?”醜驢道:“小人是行路的,因雪大難走,投不着宿頭,告借一宿。

    ”老者見他有家眷,便道:“請進來。

    ”醜驢扶一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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