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奇病症求治遇良醫 惡挑夫欺人遭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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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黃石屏見那院長再三逼着要點穴，隻得答應道：&ldquo我試驗一次給你看使得，不過你得依我的辦法，找一個律師來，寫張憑據給我。
據上得寫明白，被點之後，或傷或病，甚至因傷因病而死，完全是出于本人情願，不與點穴人相幹，并由律師出名保證。
你能這麼辦，我便不妨試驗一次給你看。
&rdquo 院長大笑道：&ldquo黃先生過慮了。
我既是為欲研究點穴的事，是否确實有效，再三請求你試驗，你肯試驗給我看，我就犧牲了生命，也感激你的好意，難道還借故與你為難嗎？這一層請你盡管放心好了。
&rdquo 黃石屏道：&ldquo不是這種說法。
這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我受師傅的傳授，有這一類方法，但是從學會了到如今，一次也不曾試用過。
在學理上我雖相信決無不效，或有差錯的事，然因從來不曾試用的原故，不見得要将你點病，便斷不至将你點傷，或将你點死，如果我和你有仇，或你是一個窮兇極惡的人，我想點你一下，使你受傷或害病，那卻非常容易，因為要點傷的點病了，要點病的點死了，都不要緊。
如今你和我是朋友，并且是異國的朋友，又是存着要試驗的心思，我下手的時候，或不免矜持，本來是打算将你點病的，倘若結果将你點傷了，甚至不幸将你點死了，在你本人出于情願，當然沒有問題，你的親族朋友，未必便知道你是為研究學問，情願犧牲。
你現在親眼見我替人打針治病，尚且不相信有點穴的事，何況你的親族朋友呢？那時如果有人出來控告我，我不是有口難分嗎？無論如何，你不能依照我這辦法，我斷不能動手。
&rdquo 院長說道：&ldquo你既是非找律師來寫憑據不肯試驗，我隻好照辦。
我請好了律師就同到這裡來，随便哪一天都可以試驗麼？不須一定的時間麼？&rdquo 黃石屏點頭道：&ldquo你帶律師來簽好了字，即時便可以試驗，沒有一定的時期。
&rdquo 院長聽了，即起身說道：&ldquo我一方面去請律師，一方面還得預備後事，傷了病了倒無關系，不能不提防被你點死。
我為研究學術而犧牲，是很值得的。
我今年已六十八歲了，去老死的時期已極近了，我還有什麼顧慮不願犧牲？&rdquo 黃石屏驚訝道：&ldquo什麼呀？你今年六十八歲了嗎？&rdquo 院長看了黃石屏這種驚訝的神情，不覺愣了，說道：&ldquo我怎麼不是六十八歲！&rdquo 黃石屏笑道：&ldquo我看你的精神皮色，都象比我年輕。
我今年四十六歲，不論教誰人估量你的年紀，至多不能說你過了五十歲。
我若早知道你已六十八歲了，任憑你如何要求我點穴，我便有天大的膽量，也斷不肯答應。
&rdquo 院長道：&ldquo這話怎麼講？難道有六十八歲，便不算人了嗎？&rdquo 黃石屏道：&ldquo因為年老的人，氣血已衰，傷了病了都不容易恢複原狀。
&rdquo 院長着急道：&ldquo你不可拿我的年紀老了來推诿。
我的年紀雖老，精神還自覺不衰頹。
&rdquo 黃石屏看了這院長着急的情形，不由得肅然起敬道：&ldquo你放心，我決不推诿。
我真欽佩你這種求學術的精神，在年輕的人如此尚且難得，這麼高的年紀，還能不顧性命的研究學術，真是了不得。
怪道你們西洋的科學，在這幾十年來，簡直進步得駭人，大約就是因為象你這種人很多的原故。
&rdquo 院長見黃石屏稱贊他，也很高興的說道：&ldquo我這種舉動，在我德國醫學界算不了什麼！你如今既應許我試驗點穴，我可以說一樁事你聽，可見我國醫學界的人，對于學術的犧牲精神，象我這樣的算不了什麼！和我同學的一個醫學博士，在香港開設醫院，聲望極好，有一次來一個害肺病的中國人求診，這人的年紀雖隻有三十多歲，身體非常瘦弱，這博士診察的結果，認為肺病已到第三期，沒有治療的方法。
這人複問：&lsquo既沒有治療的方法，究竟還可希望活多少時日？&rsquo 博士經慎重的診斷，說至多不能再延長半年的生命，應趕緊預備後事。
這人問：&lsquo何以能這般确實的斷定？&rsquo 博士說：&lsquo我用愛克斯光照了你的肺部，見你的肺已爛去了半截，還有治療的希望嗎？&rsquo 這人聽了，自然相信，非常憂慮的跑回家去，日夜辦理身後的事務，過了一個多月，病狀越發嚴重了。
一日，偶然遇着一個中國醫生，診這人的脈，說尚有一線生機，就由這醫生開方服藥，不料這藥服下去，竟有絕大的效力，病狀一日一日的減輕，藥方并不更改，每日服一帖，經過三個月，所有的病态完全去了，身體也漸漸肥胖起來，不到一年，居然變成一個十分強壯的中年人了。
這人心裡自是高興，然想起這博士診斷池至多不能延長生命到半年的話，便忍不住氣忿，逢人便毀謗西醫不可靠，但猶以為不足出氣，特地帶了藥方和這博士的診斷書到醫院裡來，指名要見這博士。
博士當然出見，這人開口就問道：&lsquo你認識我麼？&rsquo 博士端詳了幾眼，說道：&lsquo對不起，我這裡診病的人多，雖是面熟，卻想不起來。
&rsquo 這人道：&lsquo怪不得你不認識我？我就是在一年前，經你用愛克斯光診察我的肺部，說我的肺已爛掉了半截，至多活不了半年，教我趕緊預備後事的某某，你此刻還記得有這回事麼？&rsquo 博士陡然想起來了，又驚訝又歡喜的說道：&lsquo記得，記得！你在哪個醫院裡将病治好了呢？&rsquo 這人忿然道：&lsquo你們外國醫院都是騙人的，怎能治好我的病？我那病是我本國醫生，用中國藥治好的。
你說我非死不可，今日我特地到這裡來，你再替我診察診察，看我還能活多久？&rsquo 博士聽了他這話，并不生氣，不過很懷疑的，請這人到診察室裡，再用愛克斯光照看，隻見肺部很顯明的兩種顔色，從前爛掉了的半截，此時已完全好了，但是顔色和原有的肺色不同。
原有的是紫紅色，補好的是白色，呼吸的效力，和平常健全人的肺量一樣。
博士看了，不由得異常納罕，當下向這人要求道：&lsquo你這肺病，于我醫學界的貢獻極大，我想請你多坐一會，等我用攝影機，在愛克斯光下攝取一影，使後來患肺病的人，得到一種可靠的治療方法，不知你願意不願意？&rsquo 這人當然答應，博士立時就正面、側面、後面攝了幾張照片，然後問這人道：&lsquo你服的是中國什麼藥？現在還有藥方沒有？&rsquo 這人取出藥方來說道：&lsquo我始終服這藥方，服了一百帖以上，病就完全好了。
&rsquo 博士雖認識中國字，但是不了解中國醫術，更不懂中國藥性，看了藥方仍不明了，一面留這人坐着，一面打發人去藥店，照方買了一帖藥來。
這人就許多藥中，檢出一味份量最多的藥，說道：&lsquo治我這肺病的主要藥，就是這一味白芨。
我國在數千年前的醫書中，便已發明了白芨可以治肺病。
你們西醫見不到，卻妄說肺病到了第三期不治，不知誤了多少人的性命，所以我的肺病治好了，忍不住要來給你看看，使你以後不再誤人性命。
&rsquo 博士欣然立起身對這人行禮道：&lsquo我其所以歡迎你，也就是為以後患肺病的人，請你再多坐一會，我去取出方才的照片來看看。
&rsquo 博士向助手取出底片，對電光照看了一會，覺得還不十分滿意，獨自沉思了一陣，匆匆走出來，望着這人毅然說道：&lsquo我現在為世間患肺病的得有效治療起見，決心要向你借一件東西，你得允許我！&rsquo 這人問：&lsquo是什麼東西？&rsquo 博士說：&lsquo就是你全部的肺，我要寄到柏林皇家醫院去。
&rsquo 這人罵道：&lsquo你胡說！我的肺在我身上，如何能借給你寄到柏林去？&rsquo 博士笑道：&lsquo能寄與不能寄，是我的責任，你可不過問，隻問你肯借不肯借？&rsquo 這人生氣道：&lsquo放屁！我沒有肺不是死了麼？&rsquo 博士道：&lsquo你本來早就應該死的人，此刻已是多活了半年，犧牲了一條性命，能救活以後多少患肺病的人，這種犧牲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比較一切的死法都寶貴，你難道不同意嗎？&rsquo 這人做夢也想不到博士會向他借人身唯一不可缺乏的肺，一時又氣又急，立起身要打博士，不提防博士已從衣袋中掏出實了彈的手槍，對準這人頭額，槍機一動，隻劈拍響了一下，這人便倒在地上死了。
這人死了之後，博士叫助手幫着移到解剖室，匆匆忙忙将屍體解剖了，把全部的肺制成标本，寫了一篇詳細的記錄，并一篇遺囑。
一切手續辦好之後，對準自己頭部，也是一槍。
這人的家庭，原是要向法庭對醫院起訴的，隻因結果博士也自殺了，除卻自認晦氣而外，沒有一點兒報複的法子。
這是兩年前的事，這人的肺标本和照片及博士的記錄，藥方藥樣，都一一陳列在敝國柏林皇家醫院。
這博士比我的年齡大五歲，死時已七十一歲了。
這種為學術、為人類犧牲的精神，真值得人稱贊。
&rdquo 黃石屏歎道：&ldquo這博士實可欽佩。
你們西醫最重實驗，自非将人體解剖，不能得到結果，象這博士犧牲了人家的性命，自己也把性命抵了，人情國法都說得過去，當然是了不得的純粹救人慈悲之念。
我自到上海設診所以來，時常聽得有人傳說，外國醫院每每将病人活生生的解剖，本來不至于死的病，一經解剖自無生理了。
去年報紙上，不是曾刊載過一樁驚人的&rsquo某醫院看護婦同盟罷工&lsquo的新聞嗎？十幾個看護婦的照片，還在報上登了出來，報上說：某大醫院，設備之完全為上海第一，素以手術極好著稱。
這次有一個無錫的中年婦人，因病住院已有半月，診治毫無效驗，婦人想要退院，醫生堅留不許。
婦人有個親戚，在院裡當看護婦已多年了，醫生不知道這看護婦是婦人的親戚，因她在醫院裡資格最老的關系，醫生開秘密會議，并不禁她旁聽。
她這日聽得醫生商議，要将婦人趁活的解剖，吓得她什麼似的，連忙跑到婦人跟前，把消息說給婦人聽，并幫助婦人悄悄的逃走。
一會兒，醫生将要實行解剖，想不到婦人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醫生大怒，查得是這看護婦走漏了消息，打了這看護婦幾個嘴巴，并革去她的職務。
同院的看護婦都是中國人，平時看院裡醫生解剖活中國人的事，已是很多了，人各有天良，看了早已心懷不平，這次見同事的為這事受了大委屈，更動了公憤，同盟罷工出來，将事情在報上宣布。
次日，那醫院也登報否認，然盡管申辯，上海人已不敢再去那醫院診病了。
&rdquo 這院長點頭說道：&ldquo這類事在貴國人眼中看了，覺得非常奇怪，若在歐美各國，卻是很尋常的。
歐美各國的人，在病時自願供
據上得寫明白，被點之後，或傷或病，甚至因傷因病而死，完全是出于本人情願，不與點穴人相幹，并由律師出名保證。
你能這麼辦，我便不妨試驗一次給你看。
&rdquo 院長大笑道：&ldquo黃先生過慮了。
我既是為欲研究點穴的事，是否确實有效，再三請求你試驗，你肯試驗給我看，我就犧牲了生命，也感激你的好意，難道還借故與你為難嗎？這一層請你盡管放心好了。
&rdquo 黃石屏道：&ldquo不是這種說法。
這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我受師傅的傳授，有這一類方法，但是從學會了到如今，一次也不曾試用過。
在學理上我雖相信決無不效，或有差錯的事，然因從來不曾試用的原故，不見得要将你點病，便斷不至将你點傷，或将你點死，如果我和你有仇，或你是一個窮兇極惡的人，我想點你一下，使你受傷或害病，那卻非常容易，因為要點傷的點病了，要點病的點死了，都不要緊。
如今你和我是朋友，并且是異國的朋友，又是存着要試驗的心思，我下手的時候，或不免矜持，本來是打算将你點病的，倘若結果将你點傷了，甚至不幸将你點死了，在你本人出于情願，當然沒有問題，你的親族朋友，未必便知道你是為研究學問，情願犧牲。
你現在親眼見我替人打針治病，尚且不相信有點穴的事，何況你的親族朋友呢？那時如果有人出來控告我，我不是有口難分嗎？無論如何，你不能依照我這辦法，我斷不能動手。
&rdquo 院長說道：&ldquo你既是非找律師來寫憑據不肯試驗，我隻好照辦。
我請好了律師就同到這裡來，随便哪一天都可以試驗麼？不須一定的時間麼？&rdquo 黃石屏點頭道：&ldquo你帶律師來簽好了字，即時便可以試驗，沒有一定的時期。
&rdquo 院長聽了，即起身說道：&ldquo我一方面去請律師，一方面還得預備後事，傷了病了倒無關系，不能不提防被你點死。
我為研究學術而犧牲，是很值得的。
我今年已六十八歲了，去老死的時期已極近了，我還有什麼顧慮不願犧牲？&rdquo 黃石屏驚訝道：&ldquo什麼呀？你今年六十八歲了嗎？&rdquo 院長看了黃石屏這種驚訝的神情，不覺愣了，說道：&ldquo我怎麼不是六十八歲！&rdquo 黃石屏笑道：&ldquo我看你的精神皮色，都象比我年輕。
我今年四十六歲，不論教誰人估量你的年紀，至多不能說你過了五十歲。
我若早知道你已六十八歲了，任憑你如何要求我點穴，我便有天大的膽量，也斷不肯答應。
&rdquo 院長道：&ldquo這話怎麼講？難道有六十八歲，便不算人了嗎？&rdquo 黃石屏道：&ldquo因為年老的人，氣血已衰，傷了病了都不容易恢複原狀。
&rdquo 院長着急道：&ldquo你不可拿我的年紀老了來推诿。
我的年紀雖老，精神還自覺不衰頹。
&rdquo 黃石屏看了這院長着急的情形，不由得肅然起敬道：&ldquo你放心，我決不推诿。
我真欽佩你這種求學術的精神，在年輕的人如此尚且難得，這麼高的年紀，還能不顧性命的研究學術，真是了不得。
怪道你們西洋的科學，在這幾十年來，簡直進步得駭人，大約就是因為象你這種人很多的原故。
&rdquo 院長見黃石屏稱贊他，也很高興的說道：&ldquo我這種舉動，在我德國醫學界算不了什麼！你如今既應許我試驗點穴，我可以說一樁事你聽，可見我國醫學界的人，對于學術的犧牲精神，象我這樣的算不了什麼！和我同學的一個醫學博士，在香港開設醫院，聲望極好，有一次來一個害肺病的中國人求診，這人的年紀雖隻有三十多歲，身體非常瘦弱，這博士診察的結果，認為肺病已到第三期，沒有治療的方法。
這人複問：&lsquo既沒有治療的方法，究竟還可希望活多少時日？&rsquo 博士經慎重的診斷，說至多不能再延長半年的生命，應趕緊預備後事。
這人問：&lsquo何以能這般确實的斷定？&rsquo 博士說：&lsquo我用愛克斯光照了你的肺部，見你的肺已爛去了半截，還有治療的希望嗎？&rsquo 這人聽了，自然相信，非常憂慮的跑回家去，日夜辦理身後的事務，過了一個多月，病狀越發嚴重了。
一日，偶然遇着一個中國醫生，診這人的脈，說尚有一線生機，就由這醫生開方服藥，不料這藥服下去，竟有絕大的效力，病狀一日一日的減輕，藥方并不更改，每日服一帖，經過三個月，所有的病态完全去了，身體也漸漸肥胖起來，不到一年，居然變成一個十分強壯的中年人了。
這人心裡自是高興，然想起這博士診斷池至多不能延長生命到半年的話，便忍不住氣忿，逢人便毀謗西醫不可靠，但猶以為不足出氣，特地帶了藥方和這博士的診斷書到醫院裡來，指名要見這博士。
博士當然出見，這人開口就問道：&lsquo你認識我麼？&rsquo 博士端詳了幾眼，說道：&lsquo對不起，我這裡診病的人多，雖是面熟，卻想不起來。
&rsquo 這人道：&lsquo怪不得你不認識我？我就是在一年前，經你用愛克斯光診察我的肺部，說我的肺已爛掉了半截，至多活不了半年，教我趕緊預備後事的某某，你此刻還記得有這回事麼？&rsquo 博士陡然想起來了，又驚訝又歡喜的說道：&lsquo記得，記得！你在哪個醫院裡将病治好了呢？&rsquo 這人忿然道：&lsquo你們外國醫院都是騙人的，怎能治好我的病？我那病是我本國醫生，用中國藥治好的。
你說我非死不可，今日我特地到這裡來，你再替我診察診察，看我還能活多久？&rsquo 博士聽了他這話，并不生氣，不過很懷疑的，請這人到診察室裡，再用愛克斯光照看，隻見肺部很顯明的兩種顔色，從前爛掉了的半截，此時已完全好了，但是顔色和原有的肺色不同。
原有的是紫紅色，補好的是白色，呼吸的效力，和平常健全人的肺量一樣。
博士看了，不由得異常納罕，當下向這人要求道：&lsquo你這肺病，于我醫學界的貢獻極大，我想請你多坐一會，等我用攝影機，在愛克斯光下攝取一影，使後來患肺病的人，得到一種可靠的治療方法，不知你願意不願意？&rsquo 這人當然答應，博士立時就正面、側面、後面攝了幾張照片，然後問這人道：&lsquo你服的是中國什麼藥？現在還有藥方沒有？&rsquo 這人取出藥方來說道：&lsquo我始終服這藥方，服了一百帖以上，病就完全好了。
&rsquo 博士雖認識中國字，但是不了解中國醫術，更不懂中國藥性，看了藥方仍不明了，一面留這人坐着，一面打發人去藥店，照方買了一帖藥來。
這人就許多藥中，檢出一味份量最多的藥，說道：&lsquo治我這肺病的主要藥，就是這一味白芨。
我國在數千年前的醫書中，便已發明了白芨可以治肺病。
你們西醫見不到，卻妄說肺病到了第三期不治，不知誤了多少人的性命，所以我的肺病治好了，忍不住要來給你看看，使你以後不再誤人性命。
&rsquo 博士欣然立起身對這人行禮道：&lsquo我其所以歡迎你，也就是為以後患肺病的人，請你再多坐一會，我去取出方才的照片來看看。
&rsquo 博士向助手取出底片，對電光照看了一會，覺得還不十分滿意，獨自沉思了一陣，匆匆走出來，望着這人毅然說道：&lsquo我現在為世間患肺病的得有效治療起見，決心要向你借一件東西，你得允許我！&rsquo 這人問：&lsquo是什麼東西？&rsquo 博士說：&lsquo就是你全部的肺，我要寄到柏林皇家醫院去。
&rsquo 這人罵道：&lsquo你胡說！我的肺在我身上，如何能借給你寄到柏林去？&rsquo 博士笑道：&lsquo能寄與不能寄，是我的責任，你可不過問，隻問你肯借不肯借？&rsquo 這人生氣道：&lsquo放屁！我沒有肺不是死了麼？&rsquo 博士道：&lsquo你本來早就應該死的人，此刻已是多活了半年，犧牲了一條性命，能救活以後多少患肺病的人，這種犧牲是世界上最有價值的，比較一切的死法都寶貴，你難道不同意嗎？&rsquo 這人做夢也想不到博士會向他借人身唯一不可缺乏的肺，一時又氣又急，立起身要打博士，不提防博士已從衣袋中掏出實了彈的手槍，對準這人頭額，槍機一動，隻劈拍響了一下，這人便倒在地上死了。
這人死了之後，博士叫助手幫着移到解剖室，匆匆忙忙将屍體解剖了，把全部的肺制成标本，寫了一篇詳細的記錄，并一篇遺囑。
一切手續辦好之後，對準自己頭部，也是一槍。
這人的家庭，原是要向法庭對醫院起訴的，隻因結果博士也自殺了，除卻自認晦氣而外，沒有一點兒報複的法子。
這是兩年前的事，這人的肺标本和照片及博士的記錄，藥方藥樣，都一一陳列在敝國柏林皇家醫院。
這博士比我的年齡大五歲，死時已七十一歲了。
這種為學術、為人類犧牲的精神，真值得人稱贊。
&rdquo 黃石屏歎道：&ldquo這博士實可欽佩。
你們西醫最重實驗，自非将人體解剖，不能得到結果，象這博士犧牲了人家的性命，自己也把性命抵了，人情國法都說得過去，當然是了不得的純粹救人慈悲之念。
我自到上海設診所以來，時常聽得有人傳說，外國醫院每每将病人活生生的解剖，本來不至于死的病，一經解剖自無生理了。
去年報紙上，不是曾刊載過一樁驚人的&rsquo某醫院看護婦同盟罷工&lsquo的新聞嗎？十幾個看護婦的照片，還在報上登了出來，報上說：某大醫院，設備之完全為上海第一，素以手術極好著稱。
這次有一個無錫的中年婦人，因病住院已有半月，診治毫無效驗，婦人想要退院，醫生堅留不許。
婦人有個親戚，在院裡當看護婦已多年了，醫生不知道這看護婦是婦人的親戚，因她在醫院裡資格最老的關系，醫生開秘密會議，并不禁她旁聽。
她這日聽得醫生商議，要将婦人趁活的解剖，吓得她什麼似的，連忙跑到婦人跟前，把消息說給婦人聽，并幫助婦人悄悄的逃走。
一會兒，醫生将要實行解剖，想不到婦人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醫生大怒，查得是這看護婦走漏了消息，打了這看護婦幾個嘴巴，并革去她的職務。
同院的看護婦都是中國人，平時看院裡醫生解剖活中國人的事，已是很多了，人各有天良，看了早已心懷不平，這次見同事的為這事受了大委屈，更動了公憤，同盟罷工出來，将事情在報上宣布。
次日，那醫院也登報否認，然盡管申辯，上海人已不敢再去那醫院診病了。
&rdquo 這院長點頭說道：&ldquo這類事在貴國人眼中看了，覺得非常奇怪，若在歐美各國，卻是很尋常的。
歐美各國的人，在病時自願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