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回 八片香肱脾神大醒 三尺瑞雪心結齊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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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之人方教醒,水夫人斥責道:“你枉自讀書,不知大義。

    孟子曰:‘唯死可以當大事。

    ’子思子曰:‘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以過禮為孝,則古之孝子皆随父母而殁矣,何能必誠必信,以襄大事乎?從今日起,朝夕須進溢米,略養些精神起來,料理我殡葬之事。

    如違我命,乃我之逆子,而禮教之悖人也!” 素臣自五月起,随水夫人減少飲食。

    至十月底,每日隻進粥數口,渾身消瘦,已成骨立。

    加以太醫、名醫、女官、内監絡繹不絕,太皇太後、天子親臨問病,皇後、皇妃更臨問過幾回,舉朝大臣、相好親友,更不消說。

    日間既多應酬,每夜又禱于祖廟,長跪辄至深更,以緻精神盡耗,心痛欲死。

    被水夫人正責一番,迷竅忽開,惕息受命。

    遂于初二日起,朝夕以一溢米煮粥而食。

    然見水夫人粒米不進,何能下咽?或啜其半,或啜數口,即複丢置。

    明知該留身子料理大事,而悲痛迫切,時時觸發,如何養得起精神! 是夜,在祖廟跪禱,到半個更次,忽然兩膝骨内一痛,直痛入心,哎唷一聲,倒在地上。

    幸古心領着柔、訥、謹三子來廟禱祝,慌忙扶教,問知膝痛之故,喚文禮、文智扛扶至日升堂榻上睡卧。

     素臣令請始生到堂,向他說道:“家母病體日增,弟亦有朝不保暮之勢。

    倘遭大故,即不立斃,亦難勝重任。

    意欲令龍郎回家,代任其事,倘弟并有不測,亦得免彼終天之恨。

    明早乞即向希賢說知,托其轉奏。

    ”始升應諾。

    次日,希賢即領始升面奏。

    天子即令始升騎廄中八百裡駮,馳赴會城,暫攝巡撫,換文龍即日入京,歸家侍疾,免其升見。

     初四日,龍兒回府,天已昏黑,進安樂窩.見水夫人病勢,及四氏愁顔瘦骨已是吓壞。

    複至日升堂,忽見素臣委頓之狀,猛吃一驚,撫心大慟,即時暈倒。

    文恭、文寬忙喊救醒來。

     素臣怒道:“我因迷謬,哀痛迫切,以緻狼狽若此!故奏知皇上,令你入京,以代我大事,汝豈可複蹈我之覆轍耶?”因述知水夫人之言,吩咐道:“汝當謹遵此訓,努力加餐,養住精神。

    幸則随同諸母嘗藥視膳;不幸則必誠必信,料理附有附棺之事;更不幸而我亦不測,則并料理我之殡葬。

    汝一身所系者,至重極大,豈可徒以哀痛為事,自陷不會,并重我之不孝乎?”龍兒涕泣受命。

    因想:請母皆存瘦骨,諸弟亦盡神疲,天時既益幹旱.祖母又斷藥餌,病豈能愈?祖母不愈,父親固不可保,連諸母性命亦難保全!嘗聞學子割股,可以療親;雖非正劄,此時事急,亦隻得權宜行之。

    但恐婆婆久絕葷酒,如何肯吃肉湯,心生一計,急喚使女,取爐罐碗碟,至月恒堂邊間原住房内,令其炊好一罐滾水伺候,自己便入安樂窩,禀水夫人道:“太皇太後親烹鹿脯,着落孫兒勸婆婆吃食。

    孫兒恐婆婆久未用膳,何能食脯?而太皇太後一片血誠,又難辜負!意欲将鹿脯煎湯,進與婆婆,不知可否?” 水夫人垂淚道:“我因克旱,久斷葷酒,臨終豈反開齋?但太皇大後親手所制,非常之恩,不敢不承!脯自不能食,煎湯或可勉飲一二口也。

    ”龍兒大喜,忙回房去,見罐中水已炊滾,便令使女等出房,關上房門,挽起袍袖,将水倒去一半,拔出解手小刀,咬着臂肉,咔嚓一下,早割下一塊,放入罐中。

    解下佩巾,将預備香灰敷裹,收拾刀香。

    俟肉液透,倒出汽來,隻有半碗。

    扣上房門,疾起至床前送上。

    素娥忙取銀匙,超送入口。

     水夫人道:“這場盡有香味。

    ”素娥見說,便頻頻超送。

    水夫人越吃越愛道:“平時吃鹿脯,不覺其美,怎鹿脯之湯,反甚香美?”不多一會,把這半碗湯都吃完了。

    素娥問:“可再吃些?”水夫人道:“若有,便再吃些。

    沒有就罷了。

    ”龍兒喜道:“還有,孫兒便去取來。

    ”因複回房,打算再割。

    推進門去,隻見秋香正在那裡倒湯出罐,問:“太夫人可喜吃脯湯?”龍兒道:“因為喜吃,故回來再煎。

    ”秋香道:“不須再煎,我煎的與世子煎的一樣,快些拿去!”龍兒情知亦是割股,因放了手中之碗,接過秋香之碗,卻也隻半碗,複去送與素娥。

    素娥仍是一口一口的超入,水夫人不知不覺的都吃下去了。

     登時把合房諸女媳都開笑口,說道:“常時吃湯,不過一兩口就止,今日竟吃兩半碗脯湯下去,這病必有轉頭!”水夫人道:“休作癡想!不過一時感激太皇太後之恩,又挨着這湯香甜有味偶然多吃了些。

    我渾身大肉落盡.豈能複生?除非甘霖大而,使我心結稍開,或有萬一僥幸之想耳。

    ”秋香道:“太夫人夜裡可再吃些脯湯?”水夫人道:“不吃了,到明日再處。

    ” 龍兒便急趕回房,跪在院中,磕頭待雨。

    禱至初更,彤雲密布;禱至半夜,風雪交加,棉花大的朵兒,落在面上,越冷越覺受用。

    使女道;“世子快些進房,要受寒的。

    ”龍兒方才起來,走進房中,推開短窗,憑檻而視,問道:“你們此時怎還不去睡覺?是幾時進房來的?”使女道;“自太夫人病重,合府人哪一個肯早睡?今日下雪,更替太夫人歡喜,敢是一夜不睡覺哩!婦女們早就進房,替世子鋪床鋪,生炭火,世子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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