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回 未鸾吹辭夫就婿 文按院借賊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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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祠告墓,遍拜親族。

    鸾吹便連日連夜,趕往江西,遇着大順風,初十日已到豐城。

    見了東方僑,呈上始升書劄,東方僑最愛鳳姐,見龍兒幼年大發,心甚喜歡,兼不信這點年紀就可當此重任,要去看他怎樣氣局?怎樣作為?兼之随事指教,亦可起他政聲,便把家事交與總管,欣然而行。

    又遇推艄順風,至十九日已到江頭。

     龍郎到船叩見,即往鹽院衙門公座,發出全副執事,迎進按院衙門。

    知已于隔晚放告,遂讨了匙鑰,開入書房。

    見有兒張委員摘印的牌稿,入境早已拿了八個文官,三個武官,有一半知是貪官酷吏,想那一半亦必非善類。

    暗忖:此必素臣所為也,還不以為奇。

    及看狀上批語,俱如老吏斷獄。

    洞中竊要,不覺吐舌。

     再看到一紙,首胞兄逼奸鄰女。

    批道:“逼奸之有無不可知,兄弟之名義不可絕。

    律載:告期親尊長,雖得實,杖一百。

    仰杭州府将某人提案,折責四十闆具報。

    其牽連鄰女,事屬暖昧,銷案不行。

    ”又一件,告父妾欺父年朽,抵盜家财。

    批道:“家财乃汝父之家财,汝父不禁其抵盜,即非抵盜矣!本應坐誣,姑念愚民,比照子孫違犯教令律,杖一百。

    仰錢塘縣折責具報。

    ”又一件,巡鹽衙門典吏,禀報公廨内失去木櫃一張,内文案一百二十宗,求檄批縣捕。

    朱批:“此件戲弄本官之罪小,圖滅文案之罪大。

    仰刑廳立拿該吏,并提住宿公廨書役,嚴訊案卷現匿何處,全數追出,按拟詳報,毋得延漏,緻燒毀滅迹,提參未便!”東方僑舌頭吐出,縮不進來。

     鸾吹帶丫鬟送茶出來,問道:“侄兒批的呈狀,可有笑話及背雇謬之處?須替他改正才好。

    ”東方僑太息道:“休說改正,竟似孔子筆削春秋,遊、夏不能贊一辭!才知道幼而敦敏,遠勝于壯,不如人,老無能為也!”鸾吹不信。

    東方僑指着告胞兄、父妾及失櫃三詞道:“媳婦,你試看此三批,便知予言不謬!”鸾吹取過看完,又驚又喜。

    東方僑複看一紙,母告本子不孝;批道:“汝子并無不孝,速歸盡母道,如不悛悔,立提秦衡玉嚴究!”失驚道:“這紙卻批錯了!”鸾吹急問,東方僑道:“母親告子不孝,反嚴饬其母,豈非大錯?” 鸾吹道:“這真是笑話了!幸未發出,公公須替他挖改。

    ”東方僑因複将狀細看,詞内并抱告并無秦衡玉名字,道:“此必有故,且待他回來再處。

    ”看那批準親訊的呈子,隻有三件:一件謀占家财,慘殺夫命;一件賄托勢宦,強奪鹽窩;一件欺貧賴婚,假女代嫁。

    其餘還有未批者五六件,因取過紙筆為拟批,批來批去,都覺不如龍兒所批簡要切當。

    因納于袖中,向鸾吹笑道:“勿使知之,緻為小兒所笑也!”鸾吹暗自歡喜。

    隻見許多小内監跑來,滿面失色。

    鸾吹連忙根問。

    内監道:“大老爺到鹽政衙門公座,有一個典吏,把黑墨塗了左耳,朱墨塗了右耳。

    大老爺問他何故。

    他說:‘并沒别故,是向來塗慣的。

    ’大老爺把旗鼓一擊,吩咐劊子,登時割掉兩耳,血淋滿面,好不怕人!”鸾吹吃吓道:“雖是可惡,怎便任性嚴刑?公公須着實訓誡他方好!” 東方僑擊節稱快道:“此即張詠治蜀之意,割耳猶為輕刑!他以幼孩為風憲官,若治不下奸胥猾吏,政不可行矣!”因問:“大老爺現在何處?怎許你們跑回?”内監道:“大老爺訪知一櫃案卷蹤迹,把執事人等散回本衙,隻帶着家将及幾個衙役,搜拿去了。

    ”須臾,龍兒回衙,見禮過,又告了罪,便檢出朱批之詞,添寫:“文案已在地藏庵起獲,仰将發到人犯訊詳,勿延幹咎!”又将未批之呈,頃刻批完。

    東方僑逐件與自己拟批印證,五件雖同,而不如其簡老;一件告強占發妻的,卻與己不同。

    拟批是:“你欺啞子口不能言,圖占其妻,曆經問官審出實情,從寬枷責,猶敢刁控圖翻耶?不準!”龍兒批的,卻是“準訊”。

     因問道:“賢孫婿所批各呈,俱援律原情,餍心切理。

    獨母告親子一批,疑為未當;及查閱狀詞,并無秦衡玉名字,知必另有别故,試道其詳?”龍兒道:“前官放告,俱令巡捕代收;孫婿因欲審狀,故當堂親收。

    見告子之母,未滿四旬,容色妖冶,疑有别情,至夜,令金硯去探,見其子跪地哭求,其母道:‘你隻聽憑我與秦衡玉往來,到官去,便替你求寬。

    ’其子痛哭不應。

    其母怒恨而寝,其子猶長跪哭泣。

    金硯訪明,秦衡玉系其表兄,居址鄰近,回衙禀知。

    孫婿本欲提案究處,因念其子屢經官法,不肯說出其母奸情;若依律問決,大傷其心,故如此批之。

    将來還要給一渾容匾額,以獎其子之孝,使其母不敢再行捏控也!”東方僑大喜,謂鸾吹道:“孫婿不特明察,而兼忠厚,真足勝明刑弼教之任矣!” 到了親訊之日,東方僑于屏後偵視。

    第一起,系先審勢奪鹽窩,是告景王餘黨洪子發逃避海甯,賄托勢宦安富、陳榮奪其鹽窩。

    安富系安吉堂弟,假稱進京看兄未回;止陳榮、子發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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