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回 兩抄落卷小狀元再占鳌頭 一語驚天大驸馬獨蟠龍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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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鳌俯伏謝。

     鴻胪寺複唱傳,二甲第一名文龍等八十二人上殿。

    天子謂龍兒道:“卿卷已定元。

    為卿父力争,降居第四。

    但狀元本為卿物,宜一體占鳌,今科分作大小狀元可也。

    ” 本朝令甲:狀元冠服,俱由宮中制造,因不知身材長短,故袍皆制長,而不縫邊。

    至胪傳之日,宮女二名,一捧宮袍,一捧剪尺針線,在殿伺候。

    俟傳出狀元,便替他披袍在身,扶上鳌頭。

    宮女跪于鳌旁,将金剪剪去兩袖及袍邊多餘之綢,用五色彩線縫好各邊,故得稱身。

    本科因有八歲進士,皇後複令宮人預制小冠小袍,以防着龍兒。

    宮人見點了謝遷,已打帳仍捧回宮;忽聽旨意,要一體占鳌,便忙把龍兒袍上鳌頭,裁剪宮袍,登時縫好。

    一樣插戴宮花,與大狀元謝遷,同出長安門挂榜,去赴瓊林宴不題。

     素臣退朝,禀知水夫人。

    水夫人道:“我向來知道五個孫兒,武藝以龍兒為道,文章以麟兒為首,天文首鳳,地理首鵬,詩賦首鳌。

    會試墨卷,媳婦說是抄你歲考文字,怎殿試三卷,又足壓卷?”田氏道:“試三策,龍郎也說是抄相公的。

    ” 素臣道:“我并未做過此三策題問。

    怎說是抄我的?”田氏道:“龍郎說是抄相公‘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一篇孟義,他把來扯長了,化作三策。

    ”素臣大笑道:“這小奴才好造化,怎偏撞着對頭帽子!皇上說别三策不能聯絡,龍郎一卷貫穿說得法,卻是這個緣故!我記得這篇孟義,也是考作,是十幾歲上不取縣名的文字,幾乎被他騙了一個狀元來,真怪事也!”水夫人太息道:“考三等文字,可中會元;考縣名不取文字,可中狀元!古人說:功名到手,方見文章。

    本朝百餘年來,不知許多元魁文字,埋沒落卷之中,真可歎也!”水夫人等正在慨歎,廖監傳進欽定賜婚名單,說是内閣奉旨抄送。

    看那單時,是: 冰弦,賜配南直華亭縣進士虞揮;秋香,賜配雲南蒙田縣進士淩虛;紫函,賜配浙江烏程縣進士禹陵;晴霞,賜配南直無錫縣進士倪又迂;生勝,賜配北直宛平縣進士國無雙。

     時諸婢俱在房中,紫函、冰弦、晴霞、生勝各掩面悲啼;惟秋香呆着,并沒戚容。

    水夫人暗忖:我托飛娘勸化,想已回心。

    因勸慰紫函等道:“婚嫁大事,況你們所配四人,内三人與吳江切近,一人又與賜第切近;與我等雖離而實不離,何用悲泣也?”一面吩咐田氏等為諸婢整備嫁妝,阮氏替秋香準備,差文敏去探聽賜婚日期。

    方與素臣斟酌遣嫁之禮,忽見田氏房内夏蒲飛跑進房,報道:“太夫人不好了!秋香往後園投了湖了!”水夫人等俱如冷水澆背,震栗不已。

    正是: 死别願先從地下,生離不肯向雲南。

     總評: 素臣不急慰龍兒,而急慰太夫人,乃至情至理。

    而鸾吹謂其忍心,此有天性人所為掩卷而長歎也!鸾吹且然,況下此者乎?不顧父母而惟恤子孫,茫茫天下,強半皆此輩耳,可慨也夫! 忽然報去,好教太夫人及公相猛喜一喜,天子猶以常情待二人也。

    不特不喜,反怒而欲撲,則賢者所難作者!落想如在天外,卻又深入情理,得勸教之大義,此為家正宗。

     龍兒雲:“還有七個人坐在上首,何足為喜。

    ”惟出自八歲兒,乃覺切聽。

    否則第一人便足滿志矣!然視今之峨然丈夫,而幸得一第,即已神舞色飛者,相去奚啻天淵! 麟兒大言不慚,非素臣頂門一針,幾何不坐井觀天也?文無定價,猶醫蔔之賣時,實為定論。

    至補筆之妙,則總評詳之。

     柏氏一段,全為雲氏萦前拂後,乃知排山倒海之風,起于青萍之末。

    米魯之反,何筆氣炤,實如童謠,舉朝股栗矣。

    而素臣早定襲擒之計,其授計幹珠,尚不足奇,奇在孑然一身,浪遊貴州時,已灼知劉福之交通,阿馬坡、馬尾籠之出沒險要。

    有此奇人奇事,成此奇書奇謠,諸葛公所由于草中預定三分之局也。

    顧我亦曾為諸生,亦遊半天下,而兩眼如豆,視東失西,讀此不覺吐舌不收,汗流如洗! 寫鳳兒之智而知禮,妙在智囊一襯,便見素臣諸子,無非鹜鹫麒麟,随落随掃,随掃随生,筆墨之妙,難以口宣! 獨贊豆腐,不獨為寒儒生色,實見世人之厭常喜新、驚遠亵近。

    即一腐而慨之也,肉食者鄙,未能遠謀,宜素臣之知兵也夫! 廖監司阍,反向素娥,湘靈叩首稱奴,痛快淋漓之筆! 秋香投湖,亦是痛快淋漓之筆。

    其寫水夫人之盛德感人,不知不覺已到頂壁一層也。

    今人作文皆是隔靴搔癢,急當以此書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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