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古廟逢兇蜂螫屠龍之手 盤山遇俠獅降猛虎之威

關燈
毛賊把素臣解至佛殿,兩個侍女,腰懸寶劍,手提紗燈,請出一個少年美貌女子,在正中一張交椅上坐下。

    階下站着三四個彪形大漢,手執刀棍,見素臣上階,齊聲喝跪。

     素臣道:“胡說!我是堂堂男子,怎肯低頭于婦人?” 大漢喝道:“這厮好生無禮!”各舉棍向素臣腿彎掠來。

    素臣把腿一迸,齊叫:“啊唷!”兩條棍兒迸落在地。

     那女子發怒,走下殿來道:“這厮敢使法禁刑嗎?取咱的棍子來!”兩個侍女,便去扛出一根鐵棍,那女子一手拿來,指着庭中一個大石礅,說道:“你這兩條瘦腿,敢硬似這石鼓兒嗎?且打一個樣兒與你瞧!”飕的一棍把石礅打得粉碎,火星直爆出來。

     素臣怒喝道:“妳這賤人,要打便打,敢裝這腔兒唬吓人嗎?” 那女子大怒道:“這厮死在頭上,兀是這等放肆!”舉起棍子,望素臣頂門上直劈下來。

     素臣面不改色。

    女子這棍打下,離着素臣頭腦沒有半寸,卻便掣去,冷笑一聲道:“這厮膽氣還好!山寨裡現在要人,你肯投降,便饒你一死!” 素臣大怒道:“我是讀書人,清白之體,怎敢以穢言污我?有斷頭将軍,無降将軍,于敵國尚然,何況草賊!隻可惜一個頂天立地,噙齒戴發的須眉男子,卻死在描眉裹足,腌潑賤,無恥女賊之手,君親未報,何遽死耶!”說到此處,不覺潸然泣下。

     那女子冷笑道:“你說是讀書人,便是清白之體,可知有儒冠而賊行者,有賊冠而儒行者?你這厮咬文嚼字,卻一肚勢利念頭,隻想功名富貴,那管禮義綱常;失勢則吮癰舐痔,得勢則弑父與君;鄙夫之心,無所不至;這才是腌潑賤無恥之人!咱們身雖落草,心在朝廷;所殺者,貪官污吏,勢惡土豪;所生者,孤窮赤子,冤屈平民;昆侖、押衙,乃天下有心人;聶政、要離,誅天下無情漢;這才是頂天立地巾帼中女子!你不降便罷,怎敢以穢言罵我?衆頭目,燙不熱酒,取這厮心肝出來!” 四條大漢答應一聲,把素臣推靠柱上,反縛牢固,開胸脯,拔出尖刀,望心窩裡便刺進去。

     素臣長歎一聲,閉目受刑。

    隻聽那女子喝道:“且慢!”那厮胸前揣着什麼?拿給咱瞧!一個大漢,便向素臣懷中,扯出一角文書,并那張解批來。

    那女子不看便罷,看了批牌,唬得面如土色。

    急問道: “這是吳江文白的批牌,咱這裡正等着他!緣何得入你手?你是何人,快實說來?” 素臣睜眼答道:“我便是吳江文白。

    妳是何人?等我則什?” 那女子喝道:“文白是奉旨發遣的人,自有兵役押解, 怎容他獨自行走?你莫非是解差,受了靳直指使,将文白謀害,把這文批去衛裡糊假棺麼?快快說來,若有半句虛言,便碎剮了你!” 素臣道:“隻我便是文白,豈有無故冒名?因靳直恨我入骨,屢次遣人截殺,被我燒了寶音寺,殺賊數百,恐連累押解官役,故打發回京,自赍文批,赴遼投到。

    不想為汝所獲,要剮便剮,休得煩絮!” 那女子笑逐顔開,忙喝從人解縛,擁至正中交椅上坐定,納頭便拜道:“賤妾有眼不識泰山,冒犯文爺,萬死莫贖!” 素臣忙立起身道:“小娘子請起,學生素昧平生,緣何錯敬?且請問小娘子何人?因何在此做這般勾當?” 那女子起來,裣衽而答道:“賤妾衛飛霞,丈夫尹雄,因與吳鳳元作對,殺了他妻妾子女,避禍盤山,此處是本山緝事之地。

    聞文爺谪戍遼東,妾身夫婦渴思一見,共商大事。

    怕一時錯過了,故分身到此,以便兩下緝探。

    不料無意中得遇文爺!因見文爺膽氣非常,未免唐突,死罪死罪!” 素臣吃驚,暗忖:鳳元因何事結仇,招此奇禍?落草之人,與我商量大事,将以我為何如人耶?因說道:“極蒙賢夫婦錯愛,但我系朝廷欽犯,急于到配,有辜盛情!倘蒙不殺,隻此就要告辭了!” 飛霞道:“衛帥權禹,系靳直幹兒;文爺若去投到,是飛蛾投火了!”因把手内文書,向燭上點着。

    素臣忙去奪時,已被燒毀。

    素臣作色,飛霞謝罪,複勸說道:“依妾愚見,不若見機而作,遁迹埋名,待時而動;恐文爺猶豫,故燒之,以絕文爺之念
0.0798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