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田氏改裝雙珠入掌 洪文落職千裡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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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深入。

    冒監便刻一疏,說士豪不戰,兵卒擄掠苗婦牲畜,與靳直關會,倒旨下來,将功折罪,姑免削職提問,把他休緻回籍去了。

    ”長卿扼腕道:“古人每歎鳥盡弓藏;今并不俟鳥盡,而先藏其弓,邊将解體矣!”正齋問長卿别後之事,知不日将往遼東,因長歎一聲道:“素兄已成大名,日兄亦得附骥尾而傳矣!我輩碌碌,其将奈何?”兩人别過,匆匆的過了歲事,正齋便出京赴任。

     長卿便束裝望遼東來,走了三四站路,這一日,宿在沙河驿地方。

    隻見店壁上龍蛇飛舞,寫着幾行大字,是: 南中桂影月娟娟,北地霜痕凍野田。

     正憶暮雲依膝下,忽看飛劍落燈前。

     魂驚白鶴雙雙堕,血灑黃龍點點鮮。

     漫道疱丁能導窾,一泓秋水最堪憐! 長卿認得是素臣筆迹,着驚道:“原來素臣至此便着驚恐,文伯母真如神之見也!”因問店家:“系何人所題?是幾月裡邊的事?”店家道:“說也怕人,這是彈王的一位老爺所題,他姓文,名白,南直隸吳江縣人氏。

    俺這裡南來北往,每日少也有百十人經過,那一個不知道他的好名兒,還有到過他家的哩。

    八月二十日晌午時候,這文老爺下俺店來,三更時分,半空裡落下兩個道士,一個和尚;那和尚一顆頭,敢有三四十斤重!他怎的與文老爺有仇,要來行刺;這文老爺又怎的先照住了他,一刀就剁下那一顆頭來。

    兩個道士,傷了一個,拿住了一個,不知怎的求告,就都放了去。

    累俺們地方上報官相驗,費了幾兩銀子,許多時日,方才了結。

    這文老爺冤家也多,一路厮殺将去,成百整千的人馬,都被他趕盡殺絕;撞着一條爛草繩兒,吃他絆倒了!可惜這樣好人,不得長在世上,老天也是沒眼睛的主子哩!”長卿大驚道:“你怎麼說?這文老爺怎的被人絆倒了?”那店家兩隻眼酸酸的,待要吊下淚來,說道:“幾百十強盜殺他不過,後來被三兩個土賊,趕入河内淹死了;這不是爛草繩絆倒了癞象嗎?”長卿吃這一驚,非同小可!正是: 冷水灌頭冰入骨,沸湯澆體火燒心。

     總評: 長卿有定靜安慮大道,而至不中用;任夫人極有智謀,而毫無策劃;水夫人料事如神,而亦呆想設法;總逼出改裝一着也。

    以水夫人之秉禮,何肯為此苟且之計?故必四面逼寫,思路俱絕。

    阮氏之言文可入耳,古心之勸方可曲從。

    觀後水夫人自奏天子,以此為終身自訟之端,則知此回之四面逼寫,費良工若幹苦心矣!書不易作,亦且易讀矣?“除非林天淵”一筆,如天外奇峰倒插而人,嵌伏之妙,巧奪天工矣!讀至五十六回兼通數學,六十二回女天罡數語,始知此處出名女天罡之妙,全以金針度人也。

    奇文化文! 鸾吹說到那裡,登時愀然不樂,非素娥慧心照出,令讀者茫然,無一入頭處也。

    而以素娥慧心照出,較别起爐竈者,巧笨死活,相去何如?才人筆墨之妙,半由意匠,豈虛語耶? 女扮男裝,田氏所怕在腳,冰弦所怕在臉;改裝之難,此—事實足盡之。

    綴以水夫人一段正論,于遊戲時當頭一棒,真有功名教之書! 冰弦搶扯湘靈,湘靈冷汗直淋;細緻極矣其靈便尤不可及!蓋此日三處花燭,不得不各為點叙。

    捆起這邊,且說那邊,系凡書通病,本書所斷斷不犯者。

    今就湘靈一吓之便軟化在床,不能與席,既剔醒湘靈病後,兼省許多累墜;而自在房中替素文擔着鬼胎,便從空直提過任公一邊,豈非出神入化,絕世奇文? 從湘靈提過素文,靈妙極矣!從素文過文鸾吹,即在動情上閑論而人,既有變換,且并頂湘靈、素娥,尤為周匝也!視《水浒》等書之斷續無紀者,則相去奚啻上下床之别? 有鸾吹之賢孝,必宜配以東方之雅正;至其好善之誠,則尤鸾吹所愜心而滿願者。

    心吹于素臣,身心可并,性命可捐。

    使其夫與己異趣,便屬終身缺陷;今得如此同心,豈不大快?作者于好善若渴上特下“兼之”二字,此為皮裡陽秋。

     洪年欲拼性命,而長卿笑其忙亂,指為閑話;與正齋欲出揭帖而白夫人反去說轉者,如出一轍。

    人人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安得如長卿夫婦者,為仕途雪此恥乎? 素臣止一衿耳,特以引見數言,遂緻名重天下。

    觀店家所言,如此鄭重,可見口碑。

    入後爛草繩一語,忽地酸辛。

    其事也榮,其死也哀,是之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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