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盡臣職文徵君遷谪遼東 重朋情洪太常奔馳吳下

關燈
不能追舌。

    恭不近禮,卑而可逾,豈先生之所以自待,懷恩之所以敬先生而仰望于先生者哉!”素臣正色道:“老公公此言是求我于形骸之内也。

    形骸雖殊,天性則一。

    昌黎雲:在門牆則麾之,在夷狄則進之。

    鄙生所敬者,老公公之品耳。

    若肯屈膝于閹寺,則莫如靳直矣。

    尚欲請尚方劍誅之,更何論青宮一内監乎?鄙生之拜,兼為東宮;為東宮,即為朝廷、為民命也,甯肯以冠苴履,而贻驷不及舌之悔耶!”懷恩蹙然謝罪,道:“先生之言是也,恩愧非其人耳。

    但甯屈閹人之禮,毋卑士子之儀,還請先生坐受一禮為是。

    ”洪、趙二人齊說道:“非文先生不足以屈老公公之膝,非老公公不足受文兄之禮,還是大家平拜了罷。

    ” 懷恩隻得依言平拜了四拜。

    起來向長卿說道:“昨日别後,即飛報東宮,東宮驚喜非常,立刻進宮朝見皇帝,幫着那女娃委婉進言。

    已奉旨一概免究。

    那知靳直同國師在禦前痛哭流涕,危言聳激,必要将文先生立正典刑。

    虧得聖怒已解,隻因拗不過兩人情面,仍有安置遼東之旨。

    趙老先生也受了革職閑住處分。

    東宮爺說,不便再違成命,遲日挽回聖意,即當召用。

    又叫咱到錦衣、刑部兩處,吩咐押護員役小心伺候。

    文先生此去,一路俱有供應,倒可放心。

    但東宮爺本意要召見先生面商國事,今已奉旨,隻得俟之異日。

    故命咱來代送,轉述東宮之意。

    ”因在袖中取出一枝玉如意,一封銀子,說道:“這白金百兩,請先生收作路費。

    這枝如意乃于阗國所獻寶玉一方,洪武爺正宮馬娘娘碾作兩根如意,傳到太後娘娘,賞給東宮爺關頭的。

    昨日東宮爺喜那女娃,賞了他一枝如意、一方端硯。

    今日特賜先生,以取佳谶。

    親口吩咐懷恩,傳語先生,願先生此後常如此簪,事事如意也。

    ” 素臣感激非常,涕淚橫流。

    出處之計,從此決絕。

    待懷恩宣完令旨,拜謝起來,除去巾帻,關好如意,納銀于袖,又謝懷恩之勞,大家方才入座。

    長卿根問謝紅豆宮中谏救之語,懷恩太息道:“此宗社蒼生之福,不獨文先生之福,一身受之。

    但咱們老大徒傷,不及一六七歲女娃,為可愧耳。

    這女娃朝拜娘娘,奏對稱旨,賜茶賜宴,諸般賞赉,咱不絮述。

    隻講萬歲進宮,提起文先生之事,說閣臣拟旨如此,文白之罪自無可赦,非朕之不受言矣。

    他便跪将下去,朗朗奏道:‘文白之言過于狂直,然亦黨桐、馮時有以激之。

    皇上因求直言而誅直言之士,竊恐天下後世以為口實,不如赦之,以明聖主優容之度。

    ”萬歲爺道:“這文白自為狂吠,怎說黨桐、馮時有以激之?黨桐、馮時欲朕長生,而文白斥聖教為異端,請誅西天佛子,是欲朕早死也,其罪何可赦乎?”女娃奏道:“黨桐欲以天子馭世之權,悉歸司禮,馮時欲以釋氏空寂之教,易百王治世之經,其意即欲皇上長生,其立說則已駭人聽聞。

    文白草莽之臣,讀了幾句死書便認定宦官系難養之人,釋氏為無父之教,又被黨桐、馮時已甚之詞一激,他迂腐之性勃然而發,以緻類于狂肆,其實心本無他,與直言極谏四字原不甚相悻!昔韓愈請燒佛骨,豈亦欲憲宗之早死邪?後世因此推崇,至今祀稅孔廟,則文白之罪似可從寬。

    況揣文白之意,非早拚一死以博萬世之名,即認定直言極谏之科,必應為痛哭流涕之論,皇上若加以死罪,适足以成文白之名,而彰皇上拒谏之失也!’萬歲爺道:”彼以區區一衿,在君父之前敢如此放肆,誅之适當其罪,有何名可成?‘女娃道:“自古忠臣不過不畏強禦,國師系皇上尊禮之師,司禮系皇上親信之臣,文白以區區一衿,敢于指斥其短,欲誅戮其身,真可謂不畏強禦者矣。

    比着那史冊上的朱雲請劍、李膺破柱,更足聳人聽聞,皇上加以極刑,天下後世有不啧啧歎羨稱為忠臣者哉!’萬歲爺沉吟了一會道:”據你說來,這迂儒隻是沽名釣譽,原非藐視朕躬,朕若殺之,天下後世俱稱為忠臣,則将稱朕為昏君矣。

    ‘女娃便叩頭說:“誠如聖谕。

    ’萬歲爺大笑道:”朕當為汝赦之。

    ‘那女娃複山呼叩謝道:“如此則天下後世皆頌皇上為明君、為聖主矣!臣妾不勝踴躍歡汴之至!’各位老先生以為何如?”長卿等俱以手加額道:“此非僅閨閣之祥,實邦家之福也。

    ” 素臣心上更自感激,正欲根問紅豆于賞赉之外
0.0744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