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靳千戶雙賺鵲橋仙 劉大娘三犯江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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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救不及。

    水流勢急,一直汆出江口,被浪一湧,便直湧入江岸蘆葦之中。

    石氏一手拉住了幾根蘆葦,死力往岸邊爬去,爬了數十步,站得住腳,吐出些清水。

    喘息了一會,天已漸黑,忽然想起:我丈夫雖不為盜,出門半載,音信杳然,死生未蔔。

    我一個孤身女子,在此荒郊,何所投奔?縱然逃出性命,遇着了不良之人,強行奸辱,豈不污了名節?到那時尋死便是遲了。

    因立起身來就往江中走去,卻又想起夫妻恩愛、姑嫂情分,難舍難分起來。

    嗚嗚咽咽,哭有兩個更次,哭住了,細細打算,除死之外,更無别法,正想複掙起來,猛被一陣冷風,把渾身浸透的濕氣直逼進去,心坎中忽地一冰,竟冰死了去。

    死去多時,又被一陣風提将轉來,此時奇冷愈不可當,渾身一抖,抖得四肢百骸寸寸節節都有聲響,滿口牙齒捉對兒厮打,更是打不上來,牽得上下牙龈一片的強痛。

    石氏大哭一聲,發狠的掙将起來,望着江中沒命的亂跌下去,浪頭一裹,仍裹入江去了。

     石氏在江裹來裹去,不知裹有多少路兒,忽被一個急浪平空颠起,直冒到一隻船頭邊來。

    那船上水手正拿着挽篙料理來船,瞥見江中冒起甚物,随手将篙一挽,卻挽住了石氏腰間帶子,拖出水面,見是女屍,啐了一口唾沫,就要灑放下去,頭艙一個客人看得仔細,連忙喝住道:“救人一命!這女人莫非可救?你且拉上船來看個明白,我自賞你。

    ”那水手便用力一提,提上船頭,見是一個美貌女子,面色如生,未經白脹,說道:“像是初下水的,不知可救得活。

    ”那客人看着四艙内道姑說道:“你們出家人慈悲為本,出來救這女人一救。

    ”道姑瞪着眼兒,聽那客人說到“如救得活,我出香金一兩;救不活,也出三錢”,便一齊跑了出來。

    那客人教他把石氏身軀覆轉,雙手從腰脅間提起,把頭倒撞下去,一會子就吐出許多清水。

    三個道姑雖是幫着用力,已提不動。

    那客人連忙掇出一張小凳,教把石氏俯眠在上。

    卡了一會,又吐出好些清水,石氏便回過氣來,叫一聲:“淹死我也!”那客人大喜道:“好了,活了!女師父們,快扶進去,替他解脫衣裙,就着你們的鋪蓋偎裹着他,便不妨事了。

    ”道姑歡喜答應,扛扶進去。

    那客人随身一個童兒拿出些醬姜、佛手,遞與道姑,又向水手說:“方才我打的燒酒快倒一杯給這女人吃。

    ”一面在稍馬中,取出五百文錢賞了水手,一面打開銀包稱了一兩銀子送與道姑,另外又拈半截銀子給道姑作盤纏,令其領回,問明根腳,交付親人,再三叮囑。

    那道姑、水手感謝自不消說,合船人也都歌功頌德,贊歎不絕。

     石氏裹在被中;略有暖氣,又被燒酒一沖,頓覺周身活絡起來。

    道姑又把醬姜、佛手接連遞給石氏嚼咽下去,肚中一陣響動,氣血更是和活,剛得睜開眼來,船已到岸。

    衆客手忙腳亂,紛紛上岸,獨剩下石氏合三個道姑,船家道:“通幽師父,這大娘沒衣服替換,快些叫乘轎子,原裹着這被兒去罷。

    ”道姑道:“我們盤纏用多了,那有轎錢替他打發?”那打撈的水手瞪着眼道:“那相公的一兩頭呢?另外那半截敢有二兩多銀子,夠這大娘吃半年哩!親人來訪,還有謝儀,這七八文轎錢就不肯出?真個出家人慈悲為本,那位相公說的不錯!”那道姑脹紅了臉,無言可答,隻得叫了一乘轎子。

    石氏方知船中有人出銀撈救。

     到了庵門首,道姑連忙進去拿出一件衲襖,一條布裙。

    石氏在轎中穿好,挽一挽頭發,走出轎來,見門額上大書“滴露宮”三字,進到大殿,卻是供着觀音、真武、三官神像。

    石氏不及禮拜,随着道姑轉過側首一層,來到廚下,走進一個小道姑,遞過鑰匙,同進房去。

    道姑讓石氏坐下,自去神前點香禮拜。

    石氏看那房時,收拾得甚是精雅,床鋪亦且潔淨,香爐茶具,箫笛牙牌等類,擺設完全,仕女花鳥,山水真草等字,糊挂齊整,暗想:這等鋪排,豈是苦行焚修之人?輪轉一會,就是跟随在船的老姑,掇進飯來,那兩個道姑便來陪待。

    石氏一面拜謝他救命之恩,一面問他法号。

    那年長些答道:“貧道今年三十二歲,法名通幽。

    這是師弟,今年二十三歲,法名通微。

    請問護法姓氏,尊居何處,因何事投江?”石氏不敢實說,含糊道:“奴家姓朱,住在江西,是同夫在船失足落水的。

    ” 道姑也不再問,吃完了飯,叫老道姑爬了一爐火灰給石氏烘烤鞋腳。

    石氏摸那褲時,已經烘幹了,因把灰裙撩好,一面烤烘鞋腳,一面問那通幽道:“船中有一位相公出銀相救,姑姑可知他姓名住處?”通幽道:“那位相公姓匡,是吳江人,在江西遊了滕子閣回來的。

    ”石氏跌足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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