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束矢狂生翻為座上客 操戈逆弟磕破柩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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揸住,說道:“這茶錢是不許還的!”未能忙打簽下去,又李扯住,低低說道:“我姓白。

    ”未能會意,起來,高聲說道:“白相公,這是衙門規矩,不但茶錢,小的還帶着各項使費,在這袋裡。

    ”又李不等說完,一面取袋縛在身邊,一面說道:“行賄用錢,斷然不可!你若出掉一個錢,我就怪你!”對些書役和未能,都面面相觑。

    又隻見一個人,走将進來道:“茶錢都是我的!”一面打發,一面把這些人請出茶鋪去了。

    未能跌腳,悄向又李說道:“這人姓計,名多,綽号計都星,是出名的訟棍;他來還茶錢,是包着大相公打一面官司了。

    ”又李道:“一面兩面,都也不必管他。

    你隻回去,安頓小姐,叫他不要着急,說我這事是斷然不妨的,不可瞎用掉了錢。

    ”未能唯唯而去。

     停了些時,鼓樓上敲三梆,原差來帶又李進縣。

    知縣升堂,又李昂然而上,點名過堂畢。

    先叫了洪儒上去問不多兩句,就叫抱告計多。

    遠遠見計多指手劃腳,卻不聽見說些什麼。

    計多下來,上面已叫着白又李了。

    又李踱将上去,打了一拱,站立半邊。

    那些差人連聲喝跪,又李端然不動。

    那站堂的,用力把又李一拖,一個便在後盡力一擦,卻似生根的一般,休想動得分毫!暗忖:怪道茶坊裡說大話,果然有些把勢哩!知縣見此倔強之狀,已是佛然,問:“是何等前程?”又李答:“是生員。

    ”知縣道:“你不過是生員,有事犯我案下,如何不跪?”又李道:“生員若有事,自然該跪;生員本無事,如何敢跪?有事而不跪,是無官長;無官長,是無朝廷也!無事而辄跪,是無學校;無學校,是亦無朝廷也!知縣怒道:”現有人指名告你,怎麼說個無事?即使被人誣告,也要本縣替你審豁。

    朝廷設立法堂,正為民間伸冤理枉;被告者俱說無事,要這法堂何用?還不快跪!“又李道:”若事有冤枉,被人誣告,在法堂之上,要求老父台伸冤,這自然該跪了!若冤既無待于伸,狀亦斷無庸準,便與這法堂,渺不相涉了;何敢望塵雅拜,長跪乞憐,以輕朝廷而羞學校之士乎?“知縣勃然大怒道:”怎麼竟說狀都不該準的!未洪儒告你誘奸了他的婢女,現在圖謀其姊,這是奸誘重情;就是果有冤屈,亦須質審始知,怎竟說是不該準呢?你體得倚恃護符,抗拒官長,隻怕咨查過去,革了前程,動起刑來,那時悔之晚矣!“又李笑道:”老父台不須發怒,聽生員一言:朝廷設立法堂,以為聽斷之所;即設立律例,以為聽斷之書。

    犯事者不得倔傲于法堂,與聽訟者不得并髦夫律例,其制一也。

    律上明明載上,指奸勿論;既非奸所捕獲,又無奸情證據,考之律例,兩無所附,何所見而準其狀?則亦何待審而知其誣?老父台明明犯着濫準詞狀之條,怎反說要咨革起生員來呢?未公與生員三世通家,誼同骨肉,生員因吊奠而病卧其家,即可誣以奸情;則旅遊者必露宿,家居者必塞門,竊恐男女共行于途,皆将指被為有淫具而治之以奸矣,烏可乎!“ 那知縣一腔盛怒,正待發作,被又李侃侃鑿鑿,援古證今,忽莊忽諧,人情人理,一時競發洩不來;欲要尋個駁頭,急切思量不起,弄得沒法。

    那堂吏受又李之氣,悄悄的提一句,禀道:“老爺隻消問那抱告,讨奸情證據就是了。

    ”知縣連忙叫了計多上堂,問道:“你家主告白又李奸情,自然有确切證據,可從直細說,不得含糊隐漏。

    ”計多道:“小的主人若不拿着實據,怎敢妄告奸情?你要說這白又李,以孤身男子,藏在深閨,奸謀叵測;隻消講他與婢女素娥同床共寝,一月有餘,這便是奸情确據了!如今隻求老爺把素娥提來嚴審,并令穩婆試驗,便是白又李的奸婢謀閨,千真萬實矣!”知縣複問素娥年歲相貌,計多道:“素娥年十八歲,是極标緻的。

    ”知縣點頭大喜道:“這狀子上單說與婢女素娥有奸,要圖謀你家小姐,卻沒說一月餘來同宿的話;本縣因事及暧昧,有關缙紳體面,先拘白又李來錄供,沒有提婢女素娥到官鞠訊。

    如今據你說來,既非年小蠢惡之婢,同床寝宿,已一月有餘,則奸情是實;要根究到底,顧不得體面,詢不得私情的了!”因标下一條火簽,立拿素娥聽審,一面叫下穩婆伺候;吩咐将人犯帶過一邊,把别起事情帶來先審。

    未能探知消息,飛趕回家禀報。

     鸾吹自未能将又李說話,并不肯出錢,及告着奸婢謀閨之事說知,渾身如澆冷水,想素娥與又李苟合是真,一經審明,自己名節,無從湔洗!正在萬分愁苦,欲殺欲割之時,忽聽官府要拿素娥,急得心中鹿撞,眼内珠傾,扯着素娥,放聲大哭道:“這是我害了你了!如今當官去審明,你與哥哥俱罹法網,難免出乖露醜!仔細思量,更沒别法,隻索要尋短見了呢!”素娥也怕與又李同床寝宿,犯了禮法,要治他的罪;因哭着說道:“小姐說甚話,先老爺夫人,現在隻有小姐一位嫡親骨肉;況且白相公坐了監獄,還要小姐照管,如何說起短見的話來呢?婢子不合不惜廉恥,與白相公同床共寝,幹犯禮法;然渾者自渾,清者自清,婢子做事一身當,怎肯連累小姐?若小姐一尋短見,則不特喪葬祭祖無人作主,亦且皂白難分,反啟外人議論,緻污名節,這是斷斷使不得的!”正在苦勸,差人已到,在廳發作,立逼要人。

    未能隻得進來催促道:“小姐,不是哭泣的事,快些打發素娥妹出去!計多主謀,告準了狀,捺住差人,直待挂了審,才來拘人,給我們一個迅雷不及掩耳;又代白相公出錢,打一面官司。

    若再不用錢,便直輸到底了!須封起八兩銀子,包給原差做鋪堂,并直刑使費,那銀子第一要料理,若沒有錢,便是性命幹系哩!”素娥聽說拶子的利害,不覺号哭起來。

    鸾吹愈加心痛,哭道:“都是我的主意,叫你去伏侍哥哥,如今害你受刑,于心何忍!”把兩隻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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