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雙折六歸貧士翻憐财主算 低眉合眼頭陀暗觑婦人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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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兄罷了,大段如此吃虧,在這點子上,急出什麼便宜?快些回去罷。

    ”有謀假意留飯,素臣慌忙辭出。

    敬亭趕上,說道:“此老着着上算,吾兄件件依他,都也罷了。

    隻有那五年之說,到底不該依允。

    ”素臣在袋内摸出痧藥瓶,吸些入鼻,連打了幾個噴嚏,然後答道:“吾兄好不見機,請問性命要緊,銀子要緊?”敬亭茫然。

    素臣道:“虧弟事事依他,早些跳出糞窖,不見滿衣裙上,被雞鴨的糞屎直雌上來麼?若随着吾兄與他争執,葛藤到幾時?這條窮性命,便不能保矣!”敬亭不覺失笑。

    素臣歎口氣道:“人有千算,何足與較?我輩既做窮人,有田無田,也不争這兩年,吾兄何不達也!”敬亭大悟,感歎不已。

    到分路所有,将銀欲付素臣。

    素臣道:“你家人拿去,急如星火。

    我的事還在可緩。

    ”遂别了回家,向水夫人說知,太息了一會。

     次日日中,敬亭氣籲籲的走來。

    說:“田老真是可惡,累弟跑得要死,隻回說不在家。

    方才又去,進門就撞見了。

    又說是要等粜麥,須明日再去。

    弟恐吾兄心焦,故先來說知。

    你說,可惡不可惡!”素臣笑道:“此富翁之常态,不足惡也。

    但累吾兄奔馳,為不安耳。

    ”自此,累敬亭一日催讨三四遍,俱以麥為辭。

    直到敬亭焦急,情願收受他小麥,自去粜麥,然後揀着租工醜麥,擡了好麥價錢,又短些升鬥,攙些空頭,打發出來。

    到得轉粜出銀,總算一算,三十六兩銀子,竟吃虧四兩多了。

    敬亭甚是懊悔。

    素臣道:“此老于錢财則得算,于心地則失算,不足動氣,但覺可憐耳。

    此非弟之迂論,吾兄其細思之。

    ”敬亭點頭道:“是。

    ”因留下尾零,将三十兩付與素臣。

    素臣回家,隻見水夫人面有怒容,桌上擺着幾封銀子,地下堆着幾十串錢,吃驚問故。

    水夫人道:“這三十千錢,是匡家的無外與你至交,他夫人最有俠腸,知你在外借銀,故着家人送來,其意可感。

    這五十兩銀子,是吳參議的,也說聞你出門乏費,不約而同的送來。

    你與他怎樣往來?因何問他借銀?實說與我聽,休得藏頭露尾。

    ”素臣道:“吳天門行止不端,居心奸詐,自做知縣起,曆升到參議,無任不貪,無任不酷。

    現在家居,交結官府,使勢作惡,無所不為,孩兒深惡其人!隻因系縣中先達,新正不得不投一刺,此外從沒往來,如何肯問他借貸?他常在親友前,稱贊孩兒的才學,說是無人薦拔,未得飛翀,意在收羅孩兒,入其惡黨。

    孩兒守身如玉,豈肯堕入污泥?不知他怎生曉得孩兒在外借銀?又來籠絡,望母親詳察。

    ”水夫人回嗔作喜道:“我說你讀書十年,見識安在?學問安在?竟與此等人相與起來。

    既是他來籠絡,不幹你事,隻須回他便了。

    ”因吩咐文虛把原銀送去說:“多謝吳老爺盛情,盤纏已經湊足,心領罷了。

    ”素臣拿出敬亭田價,又述田有謀勒掯之事。

    水夫人道:“算人終于自算,有謀可謂無謀!當初你父親死後,家計日落,富室宋祖太因無子息,必欲招你為婿,承受彼業。

    是我決意力辭。

    後來你丈人谪降按察司照磨,代本府閱文,取你案首,托人議婚。

    我訪知媳婦德性,一口應允。

    當時親友,見我辭富就貧,頗有以為迂闊的。

    那宋祖太為人,仿佛今日之田老,以盤折起家。

    他既無子,其毒不得不流于女,我焉肯以汝為之婿,代受其禍乎?至這吳天門,則其禍更甚。

    聞其子鳳元,尤複跨竈,将來受禍必更深更慘。

    汝當切記于心,不可受其籠絡,緻與小人同禍也!”素臣頓首受教。

    把十兩銀子,買了幾個疋頭。

    匡家三十千錢,留在家中用度。

    帶了二十兩銀子做盤費,收拾行囊出門,已是二月十五日矣。

    素臣因在東阿經過一番,愈知江湖上的利害。

    打了三十枝鐵弩,放在袖中,以備不虞。

     到十八日早晨,盤過壩來,江頭落了行家,雇定艙口,因前艙俱未有客,且在行中等候。

    日中無事,上街閑玩。

    隻見一個頭陀,生得相貌猙獰,身軀雄壯,額角上生一個核桃大的疣,疣上有一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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