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喚醒了緣因生起死 驚聽測字有死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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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到晚來,聽着了因呻吟之聲,向素臣耳語道:“素兄醫理通神,明日該與老尼說知,替他診視用藥。

    ”素臣道:“藕已斷而絲尚連,老弟情見乎辭矣!”雙人道:“素兄休得取笑。

    人命為大,何忍恝然?”素臣唯唯。

     第二天一早,老尼即來說道:“了緣師父知道文相公深通醫理,要請去看了因師父的病哩。

    ”素臣更不推辭,跟着老尼,從船舷上進去,診了脈息。

    正要出來,了緣留住說:“小尼連日也是心煩體熱,茶飯少進,要求相公一診。

    ”素臣診過出來,與雙人悄悄說道:“了因之病,已不起矣。

    ”雙人慌道:“難道竟無治法的嗎?”素臣道:“要治何難?隻老弟通一點靈犀耳。

    ”雙人驚訝道:“真個是這病麼?”素臣道:“一點不錯,隻怕未必能到京的了。

    ”說罷凄然,雙人亦為淚下。

    素臣道:“不但了因,即了緣亦恐不免。

    ”雙人驚問道:“了緣不曾說有病。

    ”附着素臣耳說道:“今日清早,還在蘆席窟窿中張看的。

    ”素臣歎道:“都是這張看的不好,旦旦而伐之,生機焉得不盡?大約了因是前晚俯就之人,與老弟沾皮着肉,故其病速而深。

    了緣止以目成,故其病遲而淺。

    然淺深雖殊,成功則一。

    我方才診過了因,即診了緣,病根都是一般,如何是好?”兩人正在凄惶,老尼慌慌張張的出來,催讨藥方。

    素臣道:“此病非藥石可醫,惟有寬心排解。

    若再胡思亂想,雖盧、扁再生,亦無用也。

    ”老尼進去說知,了因在内,嗚嗚咽咽,哭個不停。

    了緣着急,又叫老尼來,要他的藥方。

    素臣道:“他的病與了因一般,也沒甚藥醫治。

    惟有安心息慮,不費精神,不起雜念方好。

    ”老尼歎息點頭進去。

    就是那一晚,了緣也是卧床不起。

    素臣、雙人俱為慘然,隻是禮法所在,無從井救人之事,不比釋氏邪說,可覺梵志之應淫女。

    每日如坐針氈一般,講究詩文的豪興,都消化盡淨。

    幸喜法雨連日體會素臣之說,要把自己詩文,改竄出十數首來,求素臣筆削,在那裡苦思力索,句酌字斟,不來與素臣糾纏,一任兩人攢眉相對,情緒無聊而已。

     忽一日夜間,船泊臨清,隻聽房艙一片哭聲,了因已是溘然而逝。

    素臣、雙人各為下淚。

    法雨尚未知了因有病,忽聞已死,更是驚駭。

    了緣哭了半夜,天明叫船家上岸,買了棺木,草草盛殓,就請法雨進艙,念了入木經。

    當日就送上岸,寄在一個尼庵裡。

    素臣、雙人送喪回船,老尼來請素臣、雙人進去。

    了緣在枕上哭着說道:“有一句話,本是難說。

    如今小尼病已垂危,也顧不得羞恥了。

    我兩人之病,實為餘相公而起。

    如今師兄已死,不可複生。

    小尼奄奄一息,亦在旦夕。

    可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求文相公作主,勸一勸餘相公,許收小尼為婢,或者還有生機。

    就是死了,也得瞑目泉下。

    ”說罷,淚如雨下。

    素臣道:“餘相公是讀書之人,家教極嚴,此事斷然不能。

    但憐你病危,不得為不提醒。

    從前恐你們愛惜臉面,不好說及。

    如今你既自家說破,我可直言無忌了。

    你此病既為色欲而起,須将色欲來醫。

    但此時現在舟中,畫餅豈能充饑,枉自送了性命。

    你須把餘相公之事,置之高閣,隻如雙人已死,渾身肉腐明攢,見之可怕。

    又譬如自己已死,埋在荒郊野墓,不能親近生人,屏去萬緣,掃除雜念,相思一斷,諸病皆除。

    到得身子好些,急急回家,尋一單夫獨妻親事,了你終身。

    不然,則遇着俊俏郎君,舊病依然複發,原少不得要做傷心之鬼。

    縱然遇着邪緣,畢竟擔驚受怕,并緻出乖露醜。

    到了柳敗花殘的時候,誰來憐你?依舊空房獨宿,挨盡凄涼,妄想胡思,積憂成病!就是跟着餘相公,他有正室在家,未知能容與否?即或勉強收留,也隻好略沾餘瀝,縱使大度容人,三百日裡,也須擁二百日的寒衾。

    豈如嫁一田夫俗子,夜夜同床,朝朝共桌,不比花前月下,膽戰心驚,沒有四妾三妻,拈酸吃醋。

    你須立定主意,不可走錯路頭,死者不可複生,勿以性命為兒戲,複蹈了因故轍,棄在曠野荒庵,永作無夫怨鬼,無祀孤魂也!” 了緣聽了這一篇痛切話頭,吓出一身冷汗,心頭頓覺清涼,頭目忽然爽豁。

    在枕上連連叩首道:“小尼感相公開示,迷竅忽開,倘得回生,感恩不盡!”素臣、雙人俱各歡喜,囑咐他:“安心靜養,病即可愈。

    斷不可再起雜念。

    ”叫老尼料理稀粥與他吃,并定了一個降火安神的湯頭,然後出來。

    法雨接着說道:“原來兩位女師之病,都為餘相公而起。

    小僧如在睡夢,一毫不知。

    餘相公少年老成,可敬可敬。

    文相公這一番議論,真可使頑石點頭,勝如藥餌百倍。

    了緣師之病,大約可以霍然矣。

    ”一面在袖内取出一冊詩文,請素臣筆削。

    素臣逐細批點,用心改竄,複乘法雨敬服,勸其逃墨歸儒,判别黑白,指示途徑,勤勤懇懇,痛切針砭,按下不題。

     單表了緣病勢,隔不多幾日,果然大減,到張家灣時,已自起了床了。

    了緣一等住船,便到中艙,向素臣、雙人深深拜謝道:“文相公救小尼之命,餘相公全小尼之節,大恩不知何日得報?”素臣道:“你此時病雖好了,根尚未拔。

    若不依我之言,急急回去尋一結果,将來目有所見,心有所感,必到複發,須要放出主意來才好。

    ”了緣道:“文相公之言,小尼切切在心,如今也不上岸去了,就随船回去,還打帳帶了師兄棺木,一來觸目驚心,免得再萌邪念,二來也了我二人十年來相處的情分。

    到家時,養起頭發,聽憑父母擇一頭親事,結果終身,再不作浮萍斷梗,路柳牆花了。

    隻是師兄一死,所費不赀。

    如今若帶他靈柩回去,盤纏關鈔,未免不敷,事在兩難耳。

    ”素臣大喜道:“這便才是,空門中豈汝等少年女子所居之地?京師中又豈汝等少年女子所遊之地?隻要拿定主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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