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大儒王陽明先生出身靖亂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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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
張戬之兵沖其右，伍文定又自戬兵之右，懸崖而下，繞賊傍合攻。
賊不能支，且戰且卻，及午雨止。
各兵奮擊，賊大敗。
王天與，舒富兩路兵，聞官軍已入前山，亦從鎖匙龍并登。
各軍乘勝奮擊，賊悉望十八磊奔逃。
正遇唐淳之兵嚴陣以待，又大戰一塲，會日暮暫息。
賊猶扼險相持。
次早諸軍複合勢剿殺，賊遂大敗。
凡破十三巢擒斬無數。
初五日至十三日，陸續又破上新，中新，下新等十巢，斬蕭貴模于陣。
藍天鳳率敗兵欲于桶岡後山，乘飛梯直入範陽大山，卻先被官軍把守，前後困圍，計無複之，乃投崖而死。
枭其首以獻。
岩谷溪壑之間，僵屍填滿。
于是桶岡之賊略盡。
據先生報二處捷數目。
搗過巢穴共八十四處： 擒斬大賊首謝志珊，藍天鳳等八十六名顆。
從賊首級三千一百六十八名顆。
俘獲賊屬二千三百三十六名口。
奪回被虜男婦八十三名口。
牛馬驢一百八隻。
贓杖二千一百三十一件。
金銀一百一十三兩八錢一分。
時湖廣軍門已遣參将史春統兵前來會剿，行至彬州，接得先生鈞牌，知會桶岡賊巢俱已蕩平，不必複勞遠涉。
史春大驚曰： &ldquo向議三省合剿打帳一年，尚恐未能盡殄。
今王督院之兵，朝去夕平。
如掃秋葉。
真天人也。
&rdquo 先生奏凱班師。
百姓扶老擕幼，手香羅拜言： &ldquo今日方得安枕而卧。
&rdquo 所經州縣關隘，各立生祠，遠鄉之民肖像于家堂供養。
歲時屍祝。
先生謂橫水桶岡各賊寨，散在大猶廋嶺之間。
地方窎遠，号令不及。
議割三縣之地。
建立縣治，及增添三處巡司，設關保障。
疏上悉依議，賜縣名曰宗義。
附江西南安府，賜敕獎谕。
浰頭賊聞桶岡複破，愈加恐懼，乃分兵為守隘拒敵之計。
先生先谕黃金巢等，密遣部下散歸賊巢左近，俟官兵一到。
即據險遏賊，再谕盧珂，鄭志高等，用心提備。
然後遣生員黃表，義民周祥等，赍牛酒複至浰頭，賞勞各酋長。
并诘其分兵守隘之故。
池仲容無詞可解，乃詐稱龍川義民盧珂，鄭志高素有仇怨：&ldquo今不時引兵相攻。
若一撤備，必被掩襲。
某等所以密為之防，非敢抗官兵也。
&rdquo 遂遣其黨鬼頭王，随黃表等回報。
請寬其期， &ldquo當悉衆出投。
盡革僞号止稱新民。
&rdquo 先生陽信其言：遂移檄龍川，使察盧珂等擅兵仇殺之實，謂鬼頭王曰： &ldquo盧珂等本院已行察去訖，如情罪果真，本院當遣大軍往讨。
但須假道浰頭，汝等既降，先為我伐木開道，以候官軍，不日征進。
&rdquo 鬼頭王回報。
池仲容且喜且懼。
所喜者，督院嗔怪盧珂等，堕其術中。
所懼者，恐其取道浰頭，不是好意。
複遣鬼頭王來謝，且禀稱。
&ldquo盧珂等某自當悉力捍禦。
不敢動勞官軍。
&rdquo恰遇盧珂，鄭志高，陳英親到督院具狀，辯明其事。
狀中備述池仲容等平昔僭号設官。
今又點集兵衆号召遠姓各巢賊酋，授以總兵都督等僞官，準備抗拒官軍。
先生大怒曰：&ldquo池仲容已自投招，便是一家。
汝挾仇，擅自仇殺，罪已當死。
又造此不根之言：乘機誣陷，欲掩前罪。
本院如見肺肝。
那池仲容方遣其弟池仲安領兵報效，誠心歸附。
豈有複行抗拒之事。
&rdquo遂扯碎其狀，詫之使出， &ldquo再來渎擾必斬。
&rdquo 卻教心腹參謀，密向他說， &ldquo督府知汝忠義，适來佯怒，欲哄誘浰頭自來。
你須是再告。
告時受杖三十，暫系數旬，方遂其計。
&rdquo 盧珂等依言：又來告辯。
先生益怒喝，令縛珂等斬首來報。
标下衆将俱為叩頭讨饒。
先生怒猶未解。
将盧珂責三十闆。
喝令監候。
池仲安等在幕下，聞珂等首辯，心懷驚懼。
及見先生兩次發怒，然後大喜，率其黨歡呼羅拜，争訴珂等罪惡。
先生曰： &ldquo本院已體訪明白。
汝可開列惡款來。
待我審實後。
當盡收家屬處斬，以安地方。
&rdquo 仲安益大喜，作家書付鬼頭王，回報其兄仲容去訖。
盧珂等既入監。
先生又使心腹參随，隻說， &ldquo要緊人犯在監&rdquo。
不放心教他巡閱。
卻暗地緻督府之意，安慰珂等。
說， &ldquo事成之日，當有重用。
你可密地分付家屬，整頓人馬，伺候軍令差遣。
&rdquo 珂等感泣曰： &ldquo督府老爺為地方除害。
若用我之時，雖肝腦塗地，亦無所恨。
&rdquo 先生又使生員黃表，聽選官雷濟，安慰池仲容，說督府已知盧珂等仇殺之情。
汝等勿以此懷疑。
仲容大排筵席，管待黃表，雷濟二人。
坐中誇督府用兵如神，更兼寬宏大量，來者不拒。
黃金巢等俱授有官職。
&ldquo你等若到麾，自當題請重用。
&rdquo 仲容拱手曰： &ldquo全仗先生們提挈。
&rdquo 黃表因私謂所親信賊酋曰： &ldquo盧珂等說令兄惡迹多端，無非是妒忌之意。
雖然督府不信。
令兄處也該自去投訴。
&rdquo仲甯唯唯言于仲容。
仲容遲疑不行。
十二月二十日先生大軍已還南贛。
各路軍馬俱已散遣。
回歸本處。
先生乃張樂設飲。
大享将士。
示谕城中雲： &ldquo督撫軍門示： 向來賊寇搶攘，時出寇掠，官府興兵轉饷，騷擾地方，民不聊生。
今南安賊巢，盡皆掃蕩，而浰頭新民皆又誠心歸化，地方自此可以無虞。
民久勞苦，亦宜暫休息為樂。
乘此時和年豐，聽民間張燈鼓樂，以彰一時大平之盛。
&rdquo 先生又曰： &ldquo樂戶多住龜角尾。
恐有盜賊藏匿。
仰悉遷入城中以清奸薮。
&rdquo 于是街巷俱燃燈嗚鼓，倡優雜沓遊戲為樂。
先生又呼池仲安至前謂曰： &ldquo汝兄弟誠心向化，本院深嘉。
聞盧珂黨與最衆，雖然本身被系，其黨懷怨或掩爾。
不虞事不可知。
今放爾暫歸浰頭幫助爾兄防守。
傳語爾兄，小心嚴備不可懈弛失事。
&rdquo 仲安叩頭感謝。
先生又使指揮兪恩護送仲安，并赍新曆頒賜諸酋。
諸酋大喜，盛筵設款。
仲安又述督府散兵安民，及遣歸協守之意。
無不以手加額，踴躍謝天。
時黃表，雷濟，尚畱寨内會飲。
中間仲容說道。
&ldquo我等若早遇督府，歸正久矣。
&rdquo 表，濟曰： &ldquo爾輩新民，不知禮節。
今官府所以安輯勞來爾等甚厚，況且遣官頒曆（曆），奈何安坐而受之。
論禮亦當親往一謝。
&rdquo 餘恩曰： &ldquo此言甚當。
況盧珂等日夜哀訴，說你謀反有據。
官府若去拘他，他斷然拒命不來。
何不試拘對理。
看他來與不來即此可證反情之實。
&rdquo 仲容曰： &ldquo若督府來喚對理，豈有不去之理。
&rdquo 表，濟又曰： &ldquo今若不待拘喚，竟往叩謝。
須便就訴明盧珂等罪惡。
官府必益信爾無他。
珂等詐害是實，殺之必矣。
&rdquo 所親信賊酋，亦從中力勸。
仲容以為然，乃謂其衆曰： &ldquo若要伸，先用屈。
輸得自己，赢得他人。
贛州伎倆，亦須親往勘破。
&rdquo 遂定計，選麾下好漢并所親信者共九十三人，親至贛州，來見督府。
仲甯，仲安畱于本寨。
餘恩等先馳歸報。
先生乃密遣人傳谕屬縣。
&ldquo勒兵分哨付本院，不時檄到即發。
&rdquo 又遣千戶孟俊，先至龍川，督集盧珂鄭志高陳英三家兵衆。
又以路從浰巢經過，恐其起疑，于是另寫一牌。
牌上開寫 &ldquo盧珂等擅兵仇陷過惡，仰龍川縣，密拘三家黨屬，解至本院問究。
&rdquo 卻将真牌藏于貼肉秘處。
孟俊行至浰頭。
賊黨一路盤問。
俊出牌袖中示之，故意囑他。
&ldquo此官府秘密事情萬勿洩漏。
&rdquo 賊皆羅拜，争獻酒肉為之向導。
先出浰巢一路上。
其黨自相傳說，無不歡喜。
孟俊到了龍川，方出真牌，部勒三家兵衆。
巢中諸賊傳聞，皆以為拘捕其黨。
并不他疑。
仲容等到于贛州，正似豬羊近屠戶之家，一步步來尋死地。
仲容把一行人衆，營于教塲，單引親信數人進院參谒。
先生用好言撫慰，問此來許多人衆。
仲容禀曰：&ldquo随從不過九十餘人。
&rdquo 先生曰： &ldquo既是九十餘人，必須揀個極寬的去處安頓。
&rdquo 方好問中軍官 &ldquo何處最為寬閑。
&rdquo 中軍官禀道。
&ldquo惟有祥符寺。
地最寬廠，房屋亦俱整齊。
&rdquo先生曰：&ldquo就引至祥符寺居住罷。
&rdquo又問， &ldquo衆人今在何處。
&rdquo 中軍官不等仲容開口，便禀道， &ldquo衆人見屯教塲。
&rdquo 先生僞變色曰： &ldquo爾等皆我新民，不來見我，而營于教塲，莫非疑心本院麼。
&rdquo 仲容惶恐叩首曰： &ldquo就空地暫息，聽老爺發放。
壹有他意。
&rdquo 先生曰： &ldquo本院今日與你洗雪，複為良民也非容易。
你若悔過自新，學好做人，本院還有扶持你處。
&rdquo仲容叩謝而出。
既至祥符寺，見宮室整潔，又有參随數人為館伴，賜以米薪酒肉，标下各官俱來相拜。
各有下程相送。
歡若同僚，喜出望外。
時乃閏十二月二十三日也。
參随等日導衆賊，遊行街市。
見各營官軍果然散歸，街市上張燈設戲，宴飲嬉遊。
信以為督府不複用兵矣。
又密賂獄卒，私往觇盧珂等動靜。
果然械系深固。
獄卒又說：&ldquo官府已行牌，拘其家屬，一同究問不日取斬。
&rdquo 仲容大喜曰： &ldquo吾事今日始得萬全也。
&rdquo 先生複制長衣油靴，分給衆賊使參随教之習禮。
一日又漫給布帛，未曾開明分别賞賜，于是老少互争。
參随禀知。
先生曰： &ldquo本院多事，未及細開，何不教他開一花名手本。
下次，照依次序給賞，老少不亂。
豈不便乎。
&rdquo 仲容依言：開手本送上。
于是盡得其九十三人名姓。
過五日。
仲容等辭歸。
先生曰： &ldquo自此至浰有八九日程途。
即今往不能到家過歲矣。
新春少不得又來賀節，多了一番跋踄。
況贛州今歲燈事頗盛。
在此亦不寂寞。
何不以正月回去。
&rdquo 賊中少年喜觀燈，日得遊于娼家，參随複借貸銀錢。
諸賊皆欣然忘歸。
至元旦随班入賀行禮。
下午仲容複入辭，先生曰： &ldquo汝谒正，尚未犒賞。
奈何就去。
初二日本院尚未得暇。
初三日當有薄犒。
&rdquo 次日令有司送酒于寺館，參随官擕妓女陪侍。
衆賊歡飲竟日。
預懸牌于轅門。
牌上寫道， &ldquo浰頭新民池仲容等，次日齊赴軍門領賞，照依花名次序不許攙前嘩亂。
領賞過，三叩頭即出，齊赴兵備道叩謝，事畢迳回，不必又辭。
&rdquo 本院參随官抄寫牌面與衆賊看了。
無不歡喜。
是夜先生密谕守備郏文，令撥經戰甲士六百人，分作二十隊，伏于射圃，候本院犒賞賊酋，每五名一班，鼓吹送出院門過射圃，則以甲土一隊，擒而殺之。
大約六人制一人度無不勝。
事了之後，隻用一人在龍縣丞處回話。
龍縣丞者名光。
原是正途出身，為吉安縣丞，因不善逢迎，上司不喜，要趕逐他。
太守伍文定察其人可用，言其冤于先生，畱作參随。
先生又召龍光分付。
&ldquo汝可引甲士一隊，妝做衙門公役。
各藏暗器，立于大門昭牆之下，如賊黨中有強力難制者，你令手下甲士上前相幫。
若了事時，你便遙立屏牆，使我望見以慰我心。
倘有他變，趨入報我。
&rdquo又分付有司， &ldquo預備花紅，羊豕，壇酒，曆日，銀兩之類，院内軍将随常排列，自有規矩。
&rdquo 亦密谕中軍官， &ldquo隻等本院号令，一齊下手。
&rdquo 至初三日侵早，軍門上已吹打過二次，各官俱集。
池仲容引着九十三人，都穿着軍門頒賜長衣油靴整整齊齊，來至院前。
見巡捕官在院門上結彩，問其緣故。
答道， &ldquo今日老爺犒賞新民，乃是地方吉慶之事，如何不挂彩。
&rdquo 須臾屠戶率許多豬羊來到。
參随指與仲容道， &ldquo這都是你們的賞物。
&rdquo 衆賊預先歡喜。
須臾三通吹打，放铳開門，文武屬官進院作揖。
仲容等亦随入叩頭，禮畢。
先生先喚池仲容到前說， &ldquo你自頭目，倡率歸順。
與衆不同。
&rdquo 将案上大葵花銀杯，賜酒三大杯，草花一對，紅絹二段纏身，犒銀三兩，大饝饝一盤，羊肉豚肉各五斤，酒二壇，分付， &ldquo你且站在一邊。
看本院賞完衆人。
撥門上家下一名送你歸寺。
&rdquo 仲容複叩頭稱謝。
此時天門二門兩班樂人，大吹大擂。
階下屠戶殺豬宰羊，論斤分剁，好不熱鬧。
仲容雙花雙紅，立于泊水檐下。
何等榮耀，便似新得了科第一般。
不勝之喜，衆賊候賞的一個個伸頭舒頸，在階下專聽唱名。
先生将花名手本付與中軍，分付道：&ldquo依次唱名，每五名做一班，鼓樂導出。
也教百姓看見，曉得從順的好處四方傳說。
&rdquo 中軍官領諾，手執手本，高唱某某。
衆賊答應，每五名做一字脆着。
每名草花一對，紅布一匹，都是中軍官與他挿纏。
亦各賜熱酒二杯，犒賞銀一兩，大饝饝十枚，羊羊豕肉各一斤，酒一小壇。
賊人要将饝饝銀封置于袖中。
中軍官道：&ldquo你若藏了不見督府老爺的恩典。
須是放在外面，教衆百姓們大家觀看。
&rdquo 乃教他将衣兜子兜起饝饝，右手抱着酒壇，手中就撚着銀封，左手提着豬羊肉，東腳門進，西腳門出，剛到射圃前。
那三十名甲士先在那裡挨次伺候，六人伏侍一個。
已自衆寡不敵。
況且沒心人對了有心人。
雙手又拿着許多賞物，身上穿着長衣，又被紅布纏住腳下。
油靴底滑，許多不方便。
雖有強悍有本事的，也滅了數分。
不消得十分費力，便都了當。
就将五個銀封繳到龍縣丞處為信。
這裡殺人，裡面熱鬧之際，那得知道。
一五一十，隻管送将出來。
龍縣丞在屏牆下，數過第十七隊，已了過八十五人矣。
算道：&ldquo院内連池仲容隻有九人，不足為慮。
&rdquo 乃走入院門，意欲回複。
先生遙見龍光走進，疑外廂有變，注目視之，見龍光行步甚緩，知其無他，心下方才安穩。
龍縣丞步至堂，取茶一瓯，送至先生案前，密禀曰： &ldquo都了卻。
&rdquo 先生以頭麾去。
中軍官又喚五名，已跪下領賞。
先生曰： &ldquo汝等俱是少年後輩，前日何得與年長者争賞。
須挪出捆打二十，以示教誨。
&rdquo 因指未賞者三人曰：&ldquo汝亦是争賞者，且隻教誨你八個人。
&rdquo 中軍官及兩班勇士一齊上前挪縛。
池仲容色變，肚中如七八個吊桶一上一落。
好不安穩。
一時在他矮檐下。
怎敢不低頭。
先生見各賊挪完，喚池仲容到前。
說， &ldquo汝雖投順，去後難保其心。
&rdquo 仲容方欲啟口分辨。
先生喝聲中軍官也與我挪着。
就于袖中出盧珂等首狀，當面逐款質問。
&ldquo僞檄上金龍霸王印信從何而來。
&rdquo 仲容頓口無言。
惟有叩頭請死。
先生命押付轅門，同八人斬首号令。
仲容到轅門之外方知領賞衆賊俱已殺完。
悔之無及。
瞑目受刑。
正是： 人惡人怕天不怕。
人善人欺天不欺。
善惡到頭終有報。
隻争來早與來遲。
先生用計，不動聲色。
除了積年的反賊。
滿城官吏士民無不稱快。
犒賊之物，一毫不失。
即以賞有功甲士。
獄中放出盧珂鄭志高陳英，厚加賞賜，不在話下。
時日已過午，先生退堂。
一個頭旋昏倒在地。
左右慌忙扶起，嘔吐不止。
衆官俱至私衙問安。
先生曰： &ldquo連日積勞所緻，非他病也。
&rdquo 幸食薄粥，稍靜坐片時，安然如故矣。
是夜先生發檄催各路兵。
期定本月初七日，于三浰到相會，一同搗巢。
那幾路，從廣東惠州府龍州縣入者，共三路。
知府陳詳兵從和平都入， 指揮姚玺兵從烏虎鎮入， 千戶孟俊兵從平地水入。
從江西贛州府龍南縣入者，共四路。
指揮餘恩兵從高沙堡入， 推官危壽兵從南平入， 知府邢珣兵從太平堡入， 指揮郏文兵從冷水迳入。
從贛州府信豐縣入者，共二路。
知府季敩兵從黃田岡入， 縣丞舒富兵從烏迳入。
先生自率帳下官兵，從龍南冷水迳直搗下浰大巢。
卻說巢中諸賊先前得池仲容書信，說&ldquo贛州兵俱已散歸，督府待之甚厚。
不日誅盧珂等。
&rdquo傳去各巢人人信以為真，各自安居不做準備。
初聞官兵四路并進，怪仲容無信到，尚不以為然。
比及打聽得實，官兵已至龍子嶺，去賊巢甚近了。
一時驚惶失措，乃悉其精銳，據險設伏，并勢迎敵。
官軍聚為三沖，犄角而前。
指揮餘恩兵首先遇賊。
百長王受奮勇前進，與賊大戰。
約莫三十餘合，賊兵稍卻。
王受追趕裡許，賊伏四起。
将王受圍困垓心，左沖右突，不能出去。
忽聞東角頭鼓噪之聲。
一隊官軍殺将入來。
乃是惠州府推官危壽部下義官葉芳也。
伏兵見有接應，正欲分兵迎敵。
千戶孟俊兵又從岡後殺到，橫沖賊伏，與王受合兵。
三路軍馬同時剿殺，呼聲震天。
賊大奔潰。
官軍乘勝逐北。
三浰大巢俱不能守。
各路兵聞大巢已破，心膽益壯。
各自奮勇立功，連破五花障白沙赤唐等巢穴十一處。
斬級無數，其夜敗賊複奔鐵石障尺八嶺等巢穴。
次早先生傳令各哨官兵，探賊所往，分投急擊。
初九日知府陳祥破鐵石障巢，斬池仲甯，獲金龍霸王僞印，及違禁旗炮各物，于是複克羊角山等巢穴二十三處，檎斬更多。
各巢奔散之賊，其精悍者尚有八百多人。
高飛甲等率之，複哨聚于九連山。
那九連山高有百仭，橫亘數百餘裡，俱是頑石卓立，四面抖絕。
止東南崖壁之下，一條線路可通。
賊又将木石堆積崖上，隻等我兵到時，發石滾木，百無一全。
先生傳選精銳七百人，将所獲賊人号衣穿着，假作奔潰之賊，乘夜直沖崖下澗道而過。
賊認做各巢敗散之黨，于崖上招呼。
我兵亦佯與呼應。
賊遂不疑。
我兵已度險，遂扼斷其後路。
次日黎明我兵放起炮來。
賊方知是官軍，并勢來攻。
我兵所據反在賊崖上面，從上擊下。
賊不能支。
遂退。
高飛甲與池仲安商義，分隊潛遁。
先生預令各哨官兵，四路埋伏。
賊遇伏輙敗。
又殺五百餘人。
池仲安中箭而死，高飛甲率殘黨三百餘人，分逃上下坪黃田坳等處。
各哨官兵複約會搜捕，見賊便殺。
高飛甲亦為守備郏文所斬。
有名賊徒剿滅殆盡。
惟張仲全等二百餘人，聚于九連谷口，呼号痛哭，自言： &ldquo本是龍川良民，被池仲容等迫脅在此，與他搬運木石，隻因貪戀殘生受其驅役。
并不曾見陣厮殺，求開生路。
&rdquo 先生遣報效生員黃表往驗，果然。
俱是老弱且從賊未久。
其情可憐，乃使贛州邢知府往撫其衆，籍其名數，安挿于白沙地方，複為良民。
此蕃用兵自正月初七日起，至三月初八日止。
通計兩月内： 搗過巢穴三十八處， 斬大賊首二十九名顆， 次賊首三十八名顆， 從賊二千零六名顆， 俘獲賊屬男婦八百九十名口， 奪獲牛馬一百二十二隻匹， 器械贓仗二千八百七十件， 贓銀七十兩六錢六分。
先生上疏奏捷。
請于和平峒添設縣治，以扼三省之沖。
得旨準添設，名和平縣。
升先生都察院右副都禦史。
蔭一子錦衣衛世襲千戶。
辭免不允。
時正德十三年也。
諸賊既平。
地方安靖，乃得專意于講學。
大修濂溪書院，将古本大學朱子晚年定論付梓。
凡聽教者悉贈之。
時門人徐愛亦舉進士。
刻先生平昔問答行于世。
命曰傳習錄。
海内讀其書，無不想慕其人也。
江西名士鄒守益等，執贽門下，生徒甚盛。
先生嘗論三教同異。
曰：&ldquo仙家說到虛，聖人豈能于虛上加一毫實。
佛家說到無，聖人豈能于無上一加一毫有。
但仙家說虛從養生來，佛家說無從出離生死苦海來。
卻于本體上，加卻這些子意在。
良知之虛，便是天之太虛，良知之無，便是太虛之無形。
日月風雷，山川民物，凡有象貌形色。
皆在太虛無形中發用流行未嘗為天障礙。
聖人隻是順其良知之發用。
天地萬物皆在于我。
&rdquo 正是： 道在将興逢聖世， 文當未喪出明師。
人人有個良知體， 不遇先生總不知。
話分兩頭。
卻說江西南昌府宗藩甯王，乃是太祖高皇帝第十七子。
名權。
初封大甯因号甯王。
高皇帝諸子中，隻有燕王善戰，甯王善謀。
故封于北邊以捍禦北虜。
後燕王将起兵靖難。
以大甯降胡所聚。
以計劫甯王，與之同事，富貴共之。
後燕王既登大寶，改元永樂。
是為成祖文皇帝。
以大甯故地置朵顔三衛，欲封甯王于川廣。
甯王自擇蘇杭二處請封。
文皇帝不許。
甯王大恚。
遂出飛旗。
令有司治馳道。
文皇怒。
甯王不自安。
屏去從人，獨擕老監數人，自南京竟走至江西省城，稱病卧于城樓之上。
布按三司奏聞。
文皇帝不得已，以南昌封之。
仍号甯王。
數傳至于臞仙。
修真好道禮賢下士。
号為賢藩。
臞仙傳惠王，惠王傳靖王，靖王傳康王。
康王中年無子。
悅院妓馮針兒，畱侍宮中，呼為馮娘娘。
針兒有娠，康王夢蟒蛇一條飛入宮中，将一宮之人，登時啖盡，又張口來齧康王。
康王大呼一聲，猛然驚醒。
侍兒報馮娘娘已生世子矣。
康王惡其不祥，命勿畱養。
遂匿于伶人秦榮之家。
既長歸宮。
康王心終不喜。
臨薨時，不令入訣。
濠性聰慧，通詩史，善為歌詞。
然輕佻無威儀。
喜兵嗜利。
既襲位，愈益驕橫。
術士李自然言其有天子骨相，漸有異志。
辇金于都下，先結交内侍李廣，正德初又結交劉瑾等八黨為之延譽。
又賄買諸生，舉其孝行。
朝廷賜玺書褒獎。
又謀廣其府基，故意于近處放火延燒，假意救滅，折毀其房。
然後抑價以買其地。
又置莊于趙家園地方，多侵民業，民不能堪。
每收租時，立塞聚衆相守。
又畜養大盜胡十三淩十一闵廿四等，于鄱陽湖中劫掠客商貨物，預蓄軍資。
先是胡世甯為江西兵備副使。
洞察其惡，乃上疏奏聞。
語甚激切。
宸濠亦奏， &ldquo世甯離間骨肉。
&rdquo 辇金遍賂用事太監，及當道大臣。
都察院副都禦史叢蘭尤與濠密。
反劾世甯狂率，拿送錦衣衛，谪戍沈陽。
于是宸濠得志。
凡仕江右者，俱厚其交際之禮，朝中權貴無不結交。
又這人于各處訪求名士，聘為門客。
錦衣千戶朱甯者，小名福甯兒。
雲南李巡簡家生子也。
太監錢能鎮守雲南，因以為養子，名錢甯。
因劉瑾得引見，武宗皇帝仗侍踢毬，以柔佞得幸，賜姓朱。
冒功拜官。
甯轉薦伶人臧賢，亦得寵。
二人招權納賄，家累巨萬。
宸濠俱結為心腹。
武宗皇帝屢幸臧賢之家。
賢于家中造成複壁。
外為木櫥，櫥門用鎖。
門内潛通密室。
每每駕到預藏甯府使者于複壁中，竊聽。
一言一動無不悉知。
安福縣舉人劉養正，字子吉。
幼舉神童。
既中舉不第。
不複會試。
制隐士服，以詩文自高，三司撫按折節其門，以得見為幸。
濠以厚币招緻，歲時饋問不絕。
遂與濠匿。
李士實繇翰林官，至侍郎緻仕。
與濠為兒女親家。
士實頗有權術，以姜子牙，諸葛孔明自負。
濠用為謀主。
又以承奉劉吉術士李自然徐卿等，黨與甚衆因武宗皇帝無子，濠謀以其子二哥為皇嗣。
朱甯，臧賢與諸大閹，力任其事。
朝中六部九卿。
科道官員亦多有為之左右者。
因其事重大，未敢發言。
李士實為濠謀通于兵部尚書陸完，題複甯府護衛一面使南京鎮守大監畢真，倡率南邊官員人等，保舉甯王孝行。
及陸完改吏部，王瓊代為兵部尚書。
瓊策濠必反謂陸完曰：&ldquo祖宗革去護衛，所以杜藩王不軌之謀。
正是保全他處，甯王再三要複護衛，不知他要兵馬何用。
異日恐有他變必累及公矣。
&rdquo 陸完大悔，寫書于濠欲其自以己意繳還護衛。
濠不從。
借護衛為名，公然招募勇健，朝夕在府中使槍弄棒。
先生聞濠歹謀，乃因其賀節之禮，使門人冀元亨往謝。
元亨字惟幹，錢塘舉人，為人忠信可托。
先生聘為公子正憲之師。
故特遣行，使探聽甯王舉動。
卻說宸濠有意結交先生。
聞元亨是先生門人，甚加禮貌，漸漸言及于外事。
元亨佯為不知。
與談緻知格物之學，欲以開導甯王，止其邪心。
濠大笑曰： &ldquo人癡乃至此耶。
&rdquo 立與絕。
元亨歸贛，述于先生。
先生曰： &ldquo汝禍在此矣。
汝畱此，甯王必并煤孽及我。
&rdquo 遂遣人衛之歸家。
再說甯府典寶閻順，内官陳宣劉良，見濠所為不法，私詣京師出首。
朱甯與陸完隐其事，使人報濠。
濠疑承奉周儀所使，假裝強盜，盡殺其家。
又殺典仗查武等數百人，複辇金京師，遍賂權要，求殺閻順等。
順等亡命遠方，乃免。
于是逆謀益急。
甯王之妃婁氏，素有賢德。
生下三子。
大哥三哥四哥。
甯王最敬重之。
婁妃察宸濠有不軌之志，乃于飲宴中間，使歌姬進歌勸酒，欲以諷之。
曲名《梧葉兒》雲： 争甚麼名和利， 問甚麼咱共伊。
一霎時轉眼故人稀， 漸漸的朱顔易改， 看看的白發來催， 提起時好傷悲。
赤緊的可堪， 當不住白駒過隙。
宸濠聽此詞，有不悅之色，婁妃問曰： &ldquo殿下對酒不樂何也。
&rdquo 宸濠曰： &ldquo我之心事非汝女流所知。
&rdquo 婁妃陪睑笑曰： &ldquo殿下貴為親王，錦衣玉食，享用非常。
若循理奉法，永為國家保障，世世不失富貴。
此外更有何心事。
&rdquo 宸濠帶了三分酒意，歎口氣道， &ldquo汝但知小享用之樂。
豈知有大享用之樂哉。
&rdquo 婁妃曰： &ldquo願聞如何是大享用小享用。
&rdquo 宸濠曰： &ldquo大享用者，身登九五之尊，治臨天下，玉食萬方。
吾今位不過藩王。
治不過數郡。
此不過小享用而已。
豈足滿吾之願哉。
&rdquo 婁妃曰： &ldquo殿下差矣。
天子摠攬萬幾，晏眠早起，勞心焦思，内憂百姓之失所，外愁四夷之未服。
至于藩王，衣冠宮室，車馬儀仗，亞于天子。
有豐享之奉，無政事之責。
是殿下之樂過于天子也。
殿下受藩鎮之封，更思越位之樂。
竊恐志大謀疎。
求福得禍。
那時悔之晚矣。
&rdquo宸濠勃然變色，擲杯于地而起。
有詩為證： 造謀越位費心機。
逆耳忠言苦執迷。
天位豈容僥幸取。
一朝勢敗悔時遲。
婁妃複戒其弟婁伯将，勿從王為逆。
伯将亦不聽。
宸濠起造陽春書院，僭号離宮，用酖酒毒死巡撫王哲。
守臣無不悚懼。
諷有司參谒俱用朝服。
各官懼其勢焰，亦多從之。
時鄱陽湖中屢屢失盜。
盡知是甯府竊養，呑聲莫訴。
婁妃屢諌不聽。
兵部尚書王瓊預憂其變，督責各撫臣，訓兵修備，又以承奉周儀等之死，責江西撫臣嚴捕盜賊。
南昌府獲盜一顆，内有淩十一。
有人認得是甯府中親信之人。
撫台孫燧密聞于王瓊。
宸濠使其黨于獄中強劫以去。
叛謀益急。
約定八月鄉試時，百官皆進科塲。
然後舉兵。
王瓊聞淩十一被劫，怒曰： &ldquo有此賊正好做甯府反叛證見，如何容他劫去了。
&rdquo 責令有司，立限緝獲。
濠恐事洩，複諷南昌諸生，頌己賢孝，迫挾撫按具奏，為之解釋。
按察副使許逵勸發兵圍甯府，搜獲劫盜，若拿出一二人，究出謀叛之情，請旨迫奪，免得養成其患。
燧猶豫不決。
被濠屢次催促，巡撫孫燧不得已，随衆署名，乃别奏濠不法事。
列欵有據。
濠亦慮及此。
預布心腹勇健，假裝響馬于北京一路，但有江西章奏盡行劫去。
燧七次奏本都被攔截，不得上聞。
止有保舉孝行的表章。
濠使心腹林華同赉上京。
直達天聰。
時江彬新得寵幸，冒功封平虜伯。
太監張忠與朱甯有隙。
遂附江彬，每欲發甯王之事，以傾朱甯，未得其便。
及保奏表至，武宗皇帝問于張忠曰： &ldquo保官好升他官職。
保親王意欲何為。
&rdquo 忠對曰： &ldquo王上更無進步。
其意未可測也。
&rdquo 先是宸濠結交臧賢，僞使伶人秦榮就學音樂，謝以萬金及金絲寶壺一把。
忽一日武宗皇帝駕幸臧賢家。
賢注酒獻上。
武宗皇帝見壺，驚曰： &ldquo此壺光澤巧麗，我宮中亦無此好物。
汝何從得此。
&rdquo 臧賢恃上之愛寵，且欲表宸濠之情，遂以實對曰： &ldquo不敢隐瞞。
賴萬歲洪福。
此乃甯殿下所賜也。
&rdquo 武宗皇帝曰： &ldquo甯叔有此好物，何不獻我。
乃賜汝耶。
&rdquo 其時優人中有小劉者。
亦新得寵，獨未得濠賄賂。
心中怏怏。
及大駕回宮，又誇金壺之美。
小劉笑曰： &ldquo甯殿下不思爺爺物足矣。
爺爺尚思甯殿下乎。
昨保舉賢孝。
爺爺豈遂忘之。
今朱
張戬之兵沖其右，伍文定又自戬兵之右，懸崖而下，繞賊傍合攻。
賊不能支，且戰且卻，及午雨止。
各兵奮擊，賊大敗。
王天與，舒富兩路兵，聞官軍已入前山，亦從鎖匙龍并登。
各軍乘勝奮擊，賊悉望十八磊奔逃。
正遇唐淳之兵嚴陣以待，又大戰一塲，會日暮暫息。
賊猶扼險相持。
次早諸軍複合勢剿殺，賊遂大敗。
凡破十三巢擒斬無數。
初五日至十三日，陸續又破上新，中新，下新等十巢，斬蕭貴模于陣。
藍天鳳率敗兵欲于桶岡後山，乘飛梯直入範陽大山，卻先被官軍把守，前後困圍，計無複之，乃投崖而死。
枭其首以獻。
岩谷溪壑之間，僵屍填滿。
于是桶岡之賊略盡。
據先生報二處捷數目。
搗過巢穴共八十四處： 擒斬大賊首謝志珊，藍天鳳等八十六名顆。
從賊首級三千一百六十八名顆。
俘獲賊屬二千三百三十六名口。
奪回被虜男婦八十三名口。
牛馬驢一百八隻。
贓杖二千一百三十一件。
金銀一百一十三兩八錢一分。
時湖廣軍門已遣參将史春統兵前來會剿，行至彬州，接得先生鈞牌，知會桶岡賊巢俱已蕩平，不必複勞遠涉。
史春大驚曰： &ldquo向議三省合剿打帳一年，尚恐未能盡殄。
今王督院之兵，朝去夕平。
如掃秋葉。
真天人也。
&rdquo 先生奏凱班師。
百姓扶老擕幼，手香羅拜言： &ldquo今日方得安枕而卧。
&rdquo 所經州縣關隘，各立生祠，遠鄉之民肖像于家堂供養。
歲時屍祝。
先生謂橫水桶岡各賊寨，散在大猶廋嶺之間。
地方窎遠，号令不及。
議割三縣之地。
建立縣治，及增添三處巡司，設關保障。
疏上悉依議，賜縣名曰宗義。
附江西南安府，賜敕獎谕。
浰頭賊聞桶岡複破，愈加恐懼，乃分兵為守隘拒敵之計。
先生先谕黃金巢等，密遣部下散歸賊巢左近，俟官兵一到。
即據險遏賊，再谕盧珂，鄭志高等，用心提備。
然後遣生員黃表，義民周祥等，赍牛酒複至浰頭，賞勞各酋長。
并诘其分兵守隘之故。
池仲容無詞可解，乃詐稱龍川義民盧珂，鄭志高素有仇怨：&ldquo今不時引兵相攻。
若一撤備，必被掩襲。
某等所以密為之防，非敢抗官兵也。
&rdquo 遂遣其黨鬼頭王，随黃表等回報。
請寬其期， &ldquo當悉衆出投。
盡革僞号止稱新民。
&rdquo 先生陽信其言：遂移檄龍川，使察盧珂等擅兵仇殺之實，謂鬼頭王曰： &ldquo盧珂等本院已行察去訖，如情罪果真，本院當遣大軍往讨。
但須假道浰頭，汝等既降，先為我伐木開道，以候官軍，不日征進。
&rdquo 鬼頭王回報。
池仲容且喜且懼。
所喜者，督院嗔怪盧珂等，堕其術中。
所懼者，恐其取道浰頭，不是好意。
複遣鬼頭王來謝，且禀稱。
&ldquo盧珂等某自當悉力捍禦。
不敢動勞官軍。
&rdquo恰遇盧珂，鄭志高，陳英親到督院具狀，辯明其事。
狀中備述池仲容等平昔僭号設官。
今又點集兵衆号召遠姓各巢賊酋，授以總兵都督等僞官，準備抗拒官軍。
先生大怒曰：&ldquo池仲容已自投招，便是一家。
汝挾仇，擅自仇殺，罪已當死。
又造此不根之言：乘機誣陷，欲掩前罪。
本院如見肺肝。
那池仲容方遣其弟池仲安領兵報效，誠心歸附。
豈有複行抗拒之事。
&rdquo遂扯碎其狀，詫之使出， &ldquo再來渎擾必斬。
&rdquo 卻教心腹參謀，密向他說， &ldquo督府知汝忠義，适來佯怒，欲哄誘浰頭自來。
你須是再告。
告時受杖三十，暫系數旬，方遂其計。
&rdquo 盧珂等依言：又來告辯。
先生益怒喝，令縛珂等斬首來報。
标下衆将俱為叩頭讨饒。
先生怒猶未解。
将盧珂責三十闆。
喝令監候。
池仲安等在幕下，聞珂等首辯，心懷驚懼。
及見先生兩次發怒，然後大喜，率其黨歡呼羅拜，争訴珂等罪惡。
先生曰： &ldquo本院已體訪明白。
汝可開列惡款來。
待我審實後。
當盡收家屬處斬，以安地方。
&rdquo 仲安益大喜，作家書付鬼頭王，回報其兄仲容去訖。
盧珂等既入監。
先生又使心腹參随，隻說， &ldquo要緊人犯在監&rdquo。
不放心教他巡閱。
卻暗地緻督府之意，安慰珂等。
說， &ldquo事成之日，當有重用。
你可密地分付家屬，整頓人馬，伺候軍令差遣。
&rdquo 珂等感泣曰： &ldquo督府老爺為地方除害。
若用我之時，雖肝腦塗地，亦無所恨。
&rdquo 先生又使生員黃表，聽選官雷濟，安慰池仲容，說督府已知盧珂等仇殺之情。
汝等勿以此懷疑。
仲容大排筵席，管待黃表，雷濟二人。
坐中誇督府用兵如神，更兼寬宏大量，來者不拒。
黃金巢等俱授有官職。
&ldquo你等若到麾，自當題請重用。
&rdquo 仲容拱手曰： &ldquo全仗先生們提挈。
&rdquo 黃表因私謂所親信賊酋曰： &ldquo盧珂等說令兄惡迹多端，無非是妒忌之意。
雖然督府不信。
令兄處也該自去投訴。
&rdquo仲甯唯唯言于仲容。
仲容遲疑不行。
十二月二十日先生大軍已還南贛。
各路軍馬俱已散遣。
回歸本處。
先生乃張樂設飲。
大享将士。
示谕城中雲： &ldquo督撫軍門示： 向來賊寇搶攘，時出寇掠，官府興兵轉饷，騷擾地方，民不聊生。
今南安賊巢，盡皆掃蕩，而浰頭新民皆又誠心歸化，地方自此可以無虞。
民久勞苦，亦宜暫休息為樂。
乘此時和年豐，聽民間張燈鼓樂，以彰一時大平之盛。
&rdquo 先生又曰： &ldquo樂戶多住龜角尾。
恐有盜賊藏匿。
仰悉遷入城中以清奸薮。
&rdquo 于是街巷俱燃燈嗚鼓，倡優雜沓遊戲為樂。
先生又呼池仲安至前謂曰： &ldquo汝兄弟誠心向化，本院深嘉。
聞盧珂黨與最衆，雖然本身被系，其黨懷怨或掩爾。
不虞事不可知。
今放爾暫歸浰頭幫助爾兄防守。
傳語爾兄，小心嚴備不可懈弛失事。
&rdquo 仲安叩頭感謝。
先生又使指揮兪恩護送仲安，并赍新曆頒賜諸酋。
諸酋大喜，盛筵設款。
仲安又述督府散兵安民，及遣歸協守之意。
無不以手加額，踴躍謝天。
時黃表，雷濟，尚畱寨内會飲。
中間仲容說道。
&ldquo我等若早遇督府，歸正久矣。
&rdquo 表，濟曰： &ldquo爾輩新民，不知禮節。
今官府所以安輯勞來爾等甚厚，況且遣官頒曆（曆），奈何安坐而受之。
論禮亦當親往一謝。
&rdquo 餘恩曰： &ldquo此言甚當。
況盧珂等日夜哀訴，說你謀反有據。
官府若去拘他，他斷然拒命不來。
何不試拘對理。
看他來與不來即此可證反情之實。
&rdquo 仲容曰： &ldquo若督府來喚對理，豈有不去之理。
&rdquo 表，濟又曰： &ldquo今若不待拘喚，竟往叩謝。
須便就訴明盧珂等罪惡。
官府必益信爾無他。
珂等詐害是實，殺之必矣。
&rdquo 所親信賊酋，亦從中力勸。
仲容以為然，乃謂其衆曰： &ldquo若要伸，先用屈。
輸得自己，赢得他人。
贛州伎倆，亦須親往勘破。
&rdquo 遂定計，選麾下好漢并所親信者共九十三人，親至贛州，來見督府。
仲甯，仲安畱于本寨。
餘恩等先馳歸報。
先生乃密遣人傳谕屬縣。
&ldquo勒兵分哨付本院，不時檄到即發。
&rdquo 又遣千戶孟俊，先至龍川，督集盧珂鄭志高陳英三家兵衆。
又以路從浰巢經過，恐其起疑，于是另寫一牌。
牌上開寫 &ldquo盧珂等擅兵仇陷過惡，仰龍川縣，密拘三家黨屬，解至本院問究。
&rdquo 卻将真牌藏于貼肉秘處。
孟俊行至浰頭。
賊黨一路盤問。
俊出牌袖中示之，故意囑他。
&ldquo此官府秘密事情萬勿洩漏。
&rdquo 賊皆羅拜，争獻酒肉為之向導。
先出浰巢一路上。
其黨自相傳說，無不歡喜。
孟俊到了龍川，方出真牌，部勒三家兵衆。
巢中諸賊傳聞，皆以為拘捕其黨。
并不他疑。
仲容等到于贛州，正似豬羊近屠戶之家，一步步來尋死地。
仲容把一行人衆，營于教塲，單引親信數人進院參谒。
先生用好言撫慰，問此來許多人衆。
仲容禀曰：&ldquo随從不過九十餘人。
&rdquo 先生曰： &ldquo既是九十餘人，必須揀個極寬的去處安頓。
&rdquo 方好問中軍官 &ldquo何處最為寬閑。
&rdquo 中軍官禀道。
&ldquo惟有祥符寺。
地最寬廠，房屋亦俱整齊。
&rdquo先生曰：&ldquo就引至祥符寺居住罷。
&rdquo又問， &ldquo衆人今在何處。
&rdquo 中軍官不等仲容開口，便禀道， &ldquo衆人見屯教塲。
&rdquo 先生僞變色曰： &ldquo爾等皆我新民，不來見我，而營于教塲，莫非疑心本院麼。
&rdquo 仲容惶恐叩首曰： &ldquo就空地暫息，聽老爺發放。
壹有他意。
&rdquo 先生曰： &ldquo本院今日與你洗雪，複為良民也非容易。
你若悔過自新，學好做人，本院還有扶持你處。
&rdquo仲容叩謝而出。
既至祥符寺，見宮室整潔，又有參随數人為館伴，賜以米薪酒肉，标下各官俱來相拜。
各有下程相送。
歡若同僚，喜出望外。
時乃閏十二月二十三日也。
參随等日導衆賊，遊行街市。
見各營官軍果然散歸，街市上張燈設戲，宴飲嬉遊。
信以為督府不複用兵矣。
又密賂獄卒，私往觇盧珂等動靜。
果然械系深固。
獄卒又說：&ldquo官府已行牌，拘其家屬，一同究問不日取斬。
&rdquo 仲容大喜曰： &ldquo吾事今日始得萬全也。
&rdquo 先生複制長衣油靴，分給衆賊使參随教之習禮。
一日又漫給布帛，未曾開明分别賞賜，于是老少互争。
參随禀知。
先生曰： &ldquo本院多事，未及細開，何不教他開一花名手本。
下次，照依次序給賞，老少不亂。
豈不便乎。
&rdquo 仲容依言：開手本送上。
于是盡得其九十三人名姓。
過五日。
仲容等辭歸。
先生曰： &ldquo自此至浰有八九日程途。
即今往不能到家過歲矣。
新春少不得又來賀節，多了一番跋踄。
況贛州今歲燈事頗盛。
在此亦不寂寞。
何不以正月回去。
&rdquo 賊中少年喜觀燈，日得遊于娼家，參随複借貸銀錢。
諸賊皆欣然忘歸。
至元旦随班入賀行禮。
下午仲容複入辭，先生曰： &ldquo汝谒正，尚未犒賞。
奈何就去。
初二日本院尚未得暇。
初三日當有薄犒。
&rdquo 次日令有司送酒于寺館，參随官擕妓女陪侍。
衆賊歡飲竟日。
預懸牌于轅門。
牌上寫道， &ldquo浰頭新民池仲容等，次日齊赴軍門領賞，照依花名次序不許攙前嘩亂。
領賞過，三叩頭即出，齊赴兵備道叩謝，事畢迳回，不必又辭。
&rdquo 本院參随官抄寫牌面與衆賊看了。
無不歡喜。
是夜先生密谕守備郏文，令撥經戰甲士六百人，分作二十隊，伏于射圃，候本院犒賞賊酋，每五名一班，鼓吹送出院門過射圃，則以甲土一隊，擒而殺之。
大約六人制一人度無不勝。
事了之後，隻用一人在龍縣丞處回話。
龍縣丞者名光。
原是正途出身，為吉安縣丞，因不善逢迎，上司不喜，要趕逐他。
太守伍文定察其人可用，言其冤于先生，畱作參随。
先生又召龍光分付。
&ldquo汝可引甲士一隊，妝做衙門公役。
各藏暗器，立于大門昭牆之下，如賊黨中有強力難制者，你令手下甲士上前相幫。
若了事時，你便遙立屏牆，使我望見以慰我心。
倘有他變，趨入報我。
&rdquo又分付有司， &ldquo預備花紅，羊豕，壇酒，曆日，銀兩之類，院内軍将随常排列，自有規矩。
&rdquo 亦密谕中軍官， &ldquo隻等本院号令，一齊下手。
&rdquo 至初三日侵早，軍門上已吹打過二次，各官俱集。
池仲容引着九十三人，都穿着軍門頒賜長衣油靴整整齊齊，來至院前。
見巡捕官在院門上結彩，問其緣故。
答道， &ldquo今日老爺犒賞新民，乃是地方吉慶之事，如何不挂彩。
&rdquo 須臾屠戶率許多豬羊來到。
參随指與仲容道， &ldquo這都是你們的賞物。
&rdquo 衆賊預先歡喜。
須臾三通吹打，放铳開門，文武屬官進院作揖。
仲容等亦随入叩頭，禮畢。
先生先喚池仲容到前說， &ldquo你自頭目，倡率歸順。
與衆不同。
&rdquo 将案上大葵花銀杯，賜酒三大杯，草花一對，紅絹二段纏身，犒銀三兩，大饝饝一盤，羊肉豚肉各五斤，酒二壇，分付， &ldquo你且站在一邊。
看本院賞完衆人。
撥門上家下一名送你歸寺。
&rdquo 仲容複叩頭稱謝。
此時天門二門兩班樂人，大吹大擂。
階下屠戶殺豬宰羊，論斤分剁，好不熱鬧。
仲容雙花雙紅，立于泊水檐下。
何等榮耀，便似新得了科第一般。
不勝之喜，衆賊候賞的一個個伸頭舒頸，在階下專聽唱名。
先生将花名手本付與中軍，分付道：&ldquo依次唱名，每五名做一班，鼓樂導出。
也教百姓看見，曉得從順的好處四方傳說。
&rdquo 中軍官領諾，手執手本，高唱某某。
衆賊答應，每五名做一字脆着。
每名草花一對，紅布一匹，都是中軍官與他挿纏。
亦各賜熱酒二杯，犒賞銀一兩，大饝饝十枚，羊羊豕肉各一斤，酒一小壇。
賊人要将饝饝銀封置于袖中。
中軍官道：&ldquo你若藏了不見督府老爺的恩典。
須是放在外面，教衆百姓們大家觀看。
&rdquo 乃教他将衣兜子兜起饝饝，右手抱着酒壇，手中就撚着銀封，左手提着豬羊肉，東腳門進，西腳門出，剛到射圃前。
那三十名甲士先在那裡挨次伺候，六人伏侍一個。
已自衆寡不敵。
況且沒心人對了有心人。
雙手又拿着許多賞物，身上穿着長衣，又被紅布纏住腳下。
油靴底滑，許多不方便。
雖有強悍有本事的，也滅了數分。
不消得十分費力，便都了當。
就将五個銀封繳到龍縣丞處為信。
這裡殺人，裡面熱鬧之際，那得知道。
一五一十，隻管送将出來。
龍縣丞在屏牆下，數過第十七隊，已了過八十五人矣。
算道：&ldquo院内連池仲容隻有九人，不足為慮。
&rdquo 乃走入院門，意欲回複。
先生遙見龍光走進，疑外廂有變，注目視之，見龍光行步甚緩，知其無他，心下方才安穩。
龍縣丞步至堂，取茶一瓯，送至先生案前，密禀曰： &ldquo都了卻。
&rdquo 先生以頭麾去。
中軍官又喚五名，已跪下領賞。
先生曰： &ldquo汝等俱是少年後輩，前日何得與年長者争賞。
須挪出捆打二十，以示教誨。
&rdquo 因指未賞者三人曰：&ldquo汝亦是争賞者，且隻教誨你八個人。
&rdquo 中軍官及兩班勇士一齊上前挪縛。
池仲容色變，肚中如七八個吊桶一上一落。
好不安穩。
一時在他矮檐下。
怎敢不低頭。
先生見各賊挪完，喚池仲容到前。
說， &ldquo汝雖投順，去後難保其心。
&rdquo 仲容方欲啟口分辨。
先生喝聲中軍官也與我挪着。
就于袖中出盧珂等首狀，當面逐款質問。
&ldquo僞檄上金龍霸王印信從何而來。
&rdquo 仲容頓口無言。
惟有叩頭請死。
先生命押付轅門，同八人斬首号令。
仲容到轅門之外方知領賞衆賊俱已殺完。
悔之無及。
瞑目受刑。
正是： 人惡人怕天不怕。
人善人欺天不欺。
善惡到頭終有報。
隻争來早與來遲。
先生用計，不動聲色。
除了積年的反賊。
滿城官吏士民無不稱快。
犒賊之物，一毫不失。
即以賞有功甲士。
獄中放出盧珂鄭志高陳英，厚加賞賜，不在話下。
時日已過午，先生退堂。
一個頭旋昏倒在地。
左右慌忙扶起，嘔吐不止。
衆官俱至私衙問安。
先生曰： &ldquo連日積勞所緻，非他病也。
&rdquo 幸食薄粥，稍靜坐片時，安然如故矣。
是夜先生發檄催各路兵。
期定本月初七日，于三浰到相會，一同搗巢。
那幾路，從廣東惠州府龍州縣入者，共三路。
知府陳詳兵從和平都入， 指揮姚玺兵從烏虎鎮入， 千戶孟俊兵從平地水入。
從江西贛州府龍南縣入者，共四路。
指揮餘恩兵從高沙堡入， 推官危壽兵從南平入， 知府邢珣兵從太平堡入， 指揮郏文兵從冷水迳入。
從贛州府信豐縣入者，共二路。
知府季敩兵從黃田岡入， 縣丞舒富兵從烏迳入。
先生自率帳下官兵，從龍南冷水迳直搗下浰大巢。
卻說巢中諸賊先前得池仲容書信，說&ldquo贛州兵俱已散歸，督府待之甚厚。
不日誅盧珂等。
&rdquo傳去各巢人人信以為真，各自安居不做準備。
初聞官兵四路并進，怪仲容無信到，尚不以為然。
比及打聽得實，官兵已至龍子嶺，去賊巢甚近了。
一時驚惶失措，乃悉其精銳，據險設伏，并勢迎敵。
官軍聚為三沖，犄角而前。
指揮餘恩兵首先遇賊。
百長王受奮勇前進，與賊大戰。
約莫三十餘合，賊兵稍卻。
王受追趕裡許，賊伏四起。
将王受圍困垓心，左沖右突，不能出去。
忽聞東角頭鼓噪之聲。
一隊官軍殺将入來。
乃是惠州府推官危壽部下義官葉芳也。
伏兵見有接應，正欲分兵迎敵。
千戶孟俊兵又從岡後殺到，橫沖賊伏，與王受合兵。
三路軍馬同時剿殺，呼聲震天。
賊大奔潰。
官軍乘勝逐北。
三浰大巢俱不能守。
各路兵聞大巢已破，心膽益壯。
各自奮勇立功，連破五花障白沙赤唐等巢穴十一處。
斬級無數，其夜敗賊複奔鐵石障尺八嶺等巢穴。
次早先生傳令各哨官兵，探賊所往，分投急擊。
初九日知府陳祥破鐵石障巢，斬池仲甯，獲金龍霸王僞印，及違禁旗炮各物，于是複克羊角山等巢穴二十三處，檎斬更多。
各巢奔散之賊，其精悍者尚有八百多人。
高飛甲等率之，複哨聚于九連山。
那九連山高有百仭，橫亘數百餘裡，俱是頑石卓立，四面抖絕。
止東南崖壁之下，一條線路可通。
賊又将木石堆積崖上，隻等我兵到時，發石滾木，百無一全。
先生傳選精銳七百人，将所獲賊人号衣穿着，假作奔潰之賊，乘夜直沖崖下澗道而過。
賊認做各巢敗散之黨，于崖上招呼。
我兵亦佯與呼應。
賊遂不疑。
我兵已度險，遂扼斷其後路。
次日黎明我兵放起炮來。
賊方知是官軍，并勢來攻。
我兵所據反在賊崖上面，從上擊下。
賊不能支。
遂退。
高飛甲與池仲安商義，分隊潛遁。
先生預令各哨官兵，四路埋伏。
賊遇伏輙敗。
又殺五百餘人。
池仲安中箭而死，高飛甲率殘黨三百餘人，分逃上下坪黃田坳等處。
各哨官兵複約會搜捕，見賊便殺。
高飛甲亦為守備郏文所斬。
有名賊徒剿滅殆盡。
惟張仲全等二百餘人，聚于九連谷口，呼号痛哭，自言： &ldquo本是龍川良民，被池仲容等迫脅在此，與他搬運木石，隻因貪戀殘生受其驅役。
并不曾見陣厮殺，求開生路。
&rdquo 先生遣報效生員黃表往驗，果然。
俱是老弱且從賊未久。
其情可憐，乃使贛州邢知府往撫其衆，籍其名數，安挿于白沙地方，複為良民。
此蕃用兵自正月初七日起，至三月初八日止。
通計兩月内： 搗過巢穴三十八處， 斬大賊首二十九名顆， 次賊首三十八名顆， 從賊二千零六名顆， 俘獲賊屬男婦八百九十名口， 奪獲牛馬一百二十二隻匹， 器械贓仗二千八百七十件， 贓銀七十兩六錢六分。
先生上疏奏捷。
請于和平峒添設縣治，以扼三省之沖。
得旨準添設，名和平縣。
升先生都察院右副都禦史。
蔭一子錦衣衛世襲千戶。
辭免不允。
時正德十三年也。
諸賊既平。
地方安靖，乃得專意于講學。
大修濂溪書院，将古本大學朱子晚年定論付梓。
凡聽教者悉贈之。
時門人徐愛亦舉進士。
刻先生平昔問答行于世。
命曰傳習錄。
海内讀其書，無不想慕其人也。
江西名士鄒守益等，執贽門下，生徒甚盛。
先生嘗論三教同異。
曰：&ldquo仙家說到虛，聖人豈能于虛上加一毫實。
佛家說到無，聖人豈能于無上一加一毫有。
但仙家說虛從養生來，佛家說無從出離生死苦海來。
卻于本體上，加卻這些子意在。
良知之虛，便是天之太虛，良知之無，便是太虛之無形。
日月風雷，山川民物，凡有象貌形色。
皆在太虛無形中發用流行未嘗為天障礙。
聖人隻是順其良知之發用。
天地萬物皆在于我。
&rdquo 正是： 道在将興逢聖世， 文當未喪出明師。
人人有個良知體， 不遇先生總不知。
話分兩頭。
卻說江西南昌府宗藩甯王，乃是太祖高皇帝第十七子。
名權。
初封大甯因号甯王。
高皇帝諸子中，隻有燕王善戰，甯王善謀。
故封于北邊以捍禦北虜。
後燕王将起兵靖難。
以大甯降胡所聚。
以計劫甯王，與之同事，富貴共之。
後燕王既登大寶，改元永樂。
是為成祖文皇帝。
以大甯故地置朵顔三衛，欲封甯王于川廣。
甯王自擇蘇杭二處請封。
文皇帝不許。
甯王大恚。
遂出飛旗。
令有司治馳道。
文皇怒。
甯王不自安。
屏去從人，獨擕老監數人，自南京竟走至江西省城，稱病卧于城樓之上。
布按三司奏聞。
文皇帝不得已，以南昌封之。
仍号甯王。
數傳至于臞仙。
修真好道禮賢下士。
号為賢藩。
臞仙傳惠王，惠王傳靖王，靖王傳康王。
康王中年無子。
悅院妓馮針兒，畱侍宮中，呼為馮娘娘。
針兒有娠，康王夢蟒蛇一條飛入宮中，将一宮之人，登時啖盡，又張口來齧康王。
康王大呼一聲，猛然驚醒。
侍兒報馮娘娘已生世子矣。
康王惡其不祥，命勿畱養。
遂匿于伶人秦榮之家。
既長歸宮。
康王心終不喜。
臨薨時，不令入訣。
濠性聰慧，通詩史，善為歌詞。
然輕佻無威儀。
喜兵嗜利。
既襲位，愈益驕橫。
術士李自然言其有天子骨相，漸有異志。
辇金于都下，先結交内侍李廣，正德初又結交劉瑾等八黨為之延譽。
又賄買諸生，舉其孝行。
朝廷賜玺書褒獎。
又謀廣其府基，故意于近處放火延燒，假意救滅，折毀其房。
然後抑價以買其地。
又置莊于趙家園地方，多侵民業，民不能堪。
每收租時，立塞聚衆相守。
又畜養大盜胡十三淩十一闵廿四等，于鄱陽湖中劫掠客商貨物，預蓄軍資。
先是胡世甯為江西兵備副使。
洞察其惡，乃上疏奏聞。
語甚激切。
宸濠亦奏， &ldquo世甯離間骨肉。
&rdquo 辇金遍賂用事太監，及當道大臣。
都察院副都禦史叢蘭尤與濠密。
反劾世甯狂率，拿送錦衣衛，谪戍沈陽。
于是宸濠得志。
凡仕江右者，俱厚其交際之禮，朝中權貴無不結交。
又這人于各處訪求名士，聘為門客。
錦衣千戶朱甯者，小名福甯兒。
雲南李巡簡家生子也。
太監錢能鎮守雲南，因以為養子，名錢甯。
因劉瑾得引見，武宗皇帝仗侍踢毬，以柔佞得幸，賜姓朱。
冒功拜官。
甯轉薦伶人臧賢，亦得寵。
二人招權納賄，家累巨萬。
宸濠俱結為心腹。
武宗皇帝屢幸臧賢之家。
賢于家中造成複壁。
外為木櫥，櫥門用鎖。
門内潛通密室。
每每駕到預藏甯府使者于複壁中，竊聽。
一言一動無不悉知。
安福縣舉人劉養正，字子吉。
幼舉神童。
既中舉不第。
不複會試。
制隐士服，以詩文自高，三司撫按折節其門，以得見為幸。
濠以厚币招緻，歲時饋問不絕。
遂與濠匿。
李士實繇翰林官，至侍郎緻仕。
與濠為兒女親家。
士實頗有權術，以姜子牙，諸葛孔明自負。
濠用為謀主。
又以承奉劉吉術士李自然徐卿等，黨與甚衆因武宗皇帝無子，濠謀以其子二哥為皇嗣。
朱甯，臧賢與諸大閹，力任其事。
朝中六部九卿。
科道官員亦多有為之左右者。
因其事重大，未敢發言。
李士實為濠謀通于兵部尚書陸完，題複甯府護衛一面使南京鎮守大監畢真，倡率南邊官員人等，保舉甯王孝行。
及陸完改吏部，王瓊代為兵部尚書。
瓊策濠必反謂陸完曰：&ldquo祖宗革去護衛，所以杜藩王不軌之謀。
正是保全他處，甯王再三要複護衛，不知他要兵馬何用。
異日恐有他變必累及公矣。
&rdquo 陸完大悔，寫書于濠欲其自以己意繳還護衛。
濠不從。
借護衛為名，公然招募勇健，朝夕在府中使槍弄棒。
先生聞濠歹謀，乃因其賀節之禮，使門人冀元亨往謝。
元亨字惟幹，錢塘舉人，為人忠信可托。
先生聘為公子正憲之師。
故特遣行，使探聽甯王舉動。
卻說宸濠有意結交先生。
聞元亨是先生門人，甚加禮貌，漸漸言及于外事。
元亨佯為不知。
與談緻知格物之學，欲以開導甯王，止其邪心。
濠大笑曰： &ldquo人癡乃至此耶。
&rdquo 立與絕。
元亨歸贛，述于先生。
先生曰： &ldquo汝禍在此矣。
汝畱此，甯王必并煤孽及我。
&rdquo 遂遣人衛之歸家。
再說甯府典寶閻順，内官陳宣劉良，見濠所為不法，私詣京師出首。
朱甯與陸完隐其事，使人報濠。
濠疑承奉周儀所使，假裝強盜，盡殺其家。
又殺典仗查武等數百人，複辇金京師，遍賂權要，求殺閻順等。
順等亡命遠方，乃免。
于是逆謀益急。
甯王之妃婁氏，素有賢德。
生下三子。
大哥三哥四哥。
甯王最敬重之。
婁妃察宸濠有不軌之志，乃于飲宴中間，使歌姬進歌勸酒，欲以諷之。
曲名《梧葉兒》雲： 争甚麼名和利， 問甚麼咱共伊。
一霎時轉眼故人稀， 漸漸的朱顔易改， 看看的白發來催， 提起時好傷悲。
赤緊的可堪， 當不住白駒過隙。
宸濠聽此詞，有不悅之色，婁妃問曰： &ldquo殿下對酒不樂何也。
&rdquo 宸濠曰： &ldquo我之心事非汝女流所知。
&rdquo 婁妃陪睑笑曰： &ldquo殿下貴為親王，錦衣玉食，享用非常。
若循理奉法，永為國家保障，世世不失富貴。
此外更有何心事。
&rdquo 宸濠帶了三分酒意，歎口氣道， &ldquo汝但知小享用之樂。
豈知有大享用之樂哉。
&rdquo 婁妃曰： &ldquo願聞如何是大享用小享用。
&rdquo 宸濠曰： &ldquo大享用者，身登九五之尊，治臨天下，玉食萬方。
吾今位不過藩王。
治不過數郡。
此不過小享用而已。
豈足滿吾之願哉。
&rdquo 婁妃曰： &ldquo殿下差矣。
天子摠攬萬幾，晏眠早起，勞心焦思，内憂百姓之失所，外愁四夷之未服。
至于藩王，衣冠宮室，車馬儀仗，亞于天子。
有豐享之奉，無政事之責。
是殿下之樂過于天子也。
殿下受藩鎮之封，更思越位之樂。
竊恐志大謀疎。
求福得禍。
那時悔之晚矣。
&rdquo宸濠勃然變色，擲杯于地而起。
有詩為證： 造謀越位費心機。
逆耳忠言苦執迷。
天位豈容僥幸取。
一朝勢敗悔時遲。
婁妃複戒其弟婁伯将，勿從王為逆。
伯将亦不聽。
宸濠起造陽春書院，僭号離宮，用酖酒毒死巡撫王哲。
守臣無不悚懼。
諷有司參谒俱用朝服。
各官懼其勢焰，亦多從之。
時鄱陽湖中屢屢失盜。
盡知是甯府竊養，呑聲莫訴。
婁妃屢諌不聽。
兵部尚書王瓊預憂其變，督責各撫臣，訓兵修備，又以承奉周儀等之死，責江西撫臣嚴捕盜賊。
南昌府獲盜一顆，内有淩十一。
有人認得是甯府中親信之人。
撫台孫燧密聞于王瓊。
宸濠使其黨于獄中強劫以去。
叛謀益急。
約定八月鄉試時，百官皆進科塲。
然後舉兵。
王瓊聞淩十一被劫，怒曰： &ldquo有此賊正好做甯府反叛證見，如何容他劫去了。
&rdquo 責令有司，立限緝獲。
濠恐事洩，複諷南昌諸生，頌己賢孝，迫挾撫按具奏，為之解釋。
按察副使許逵勸發兵圍甯府，搜獲劫盜，若拿出一二人，究出謀叛之情，請旨迫奪，免得養成其患。
燧猶豫不決。
被濠屢次催促，巡撫孫燧不得已，随衆署名，乃别奏濠不法事。
列欵有據。
濠亦慮及此。
預布心腹勇健，假裝響馬于北京一路，但有江西章奏盡行劫去。
燧七次奏本都被攔截，不得上聞。
止有保舉孝行的表章。
濠使心腹林華同赉上京。
直達天聰。
時江彬新得寵幸，冒功封平虜伯。
太監張忠與朱甯有隙。
遂附江彬，每欲發甯王之事，以傾朱甯，未得其便。
及保奏表至，武宗皇帝問于張忠曰： &ldquo保官好升他官職。
保親王意欲何為。
&rdquo 忠對曰： &ldquo王上更無進步。
其意未可測也。
&rdquo 先是宸濠結交臧賢，僞使伶人秦榮就學音樂，謝以萬金及金絲寶壺一把。
忽一日武宗皇帝駕幸臧賢家。
賢注酒獻上。
武宗皇帝見壺，驚曰： &ldquo此壺光澤巧麗，我宮中亦無此好物。
汝何從得此。
&rdquo 臧賢恃上之愛寵，且欲表宸濠之情，遂以實對曰： &ldquo不敢隐瞞。
賴萬歲洪福。
此乃甯殿下所賜也。
&rdquo 武宗皇帝曰： &ldquo甯叔有此好物，何不獻我。
乃賜汝耶。
&rdquo 其時優人中有小劉者。
亦新得寵，獨未得濠賄賂。
心中怏怏。
及大駕回宮，又誇金壺之美。
小劉笑曰： &ldquo甯殿下不思爺爺物足矣。
爺爺尚思甯殿下乎。
昨保舉賢孝。
爺爺豈遂忘之。
今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