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冷酷仙境（頭骨、勞倫·巴克爾、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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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樓戒備森嚴，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不可能輕易讓我進去。
終歸，我決定不采取任何行動。
我拿起不鏽鋼火筷，再次輕輕叩擊頭骨的頂部。
&ldquo咕&rdquo，聲音一如前次。
且透出一絲凄楚意味，宛如一頭叫不出名字的動物的悲鳴。
何以發出如此奇妙的聲響呢？我将頭骨拿在手上細細觀察，并再一次用火筷輕敲，結果還是那聲&ldquo咕&rdquo。
細看之下，聲音似乎發自頭骨的某個部位。
一連敲了幾次，終于找出其準确位置&mdash&mdash那&ldquo咕&rdquo的一聲，原來是從頭骨前額那個直徑約兩厘米的淺坑中傳出的。
我用指肚往坑内輕輕一摸，覺得多少有點粗糙，不同于普通骨頭，好像被人強行擰掉什麼之後形成的。
什麼呢？譬如角&hellip&hellip 角？ 果真是角，那麼我手中的便是獨角獸的頭骨。
我重新翻開《圖解哺乳類》，試圖找出一角僅存的哺乳動物。
然而一無所獲。
惟有犀牛勉強類似，但從大小和形狀來看，不可能是犀牛頭骨。
無奈，我隻好從電冰箱拿出冰塊，對在國産O牌威士忌裡喝着。
天已暮色沉沉，喝酒似也未嘗不可。
接着，又吃了盒龍須菜罐頭。
我最喜歡白色龍須菜，很快一掃而光。
又把熏牡蛎夾在面包裡吃了。
最後喝了第二杯威士忌。
我決定姑且把這頭骨的昔日持有者視為獨角獸。
否則事情很難進展。
我得到了獨角獸頭骨 我心裡暗暗叫苦。
為什麼屢屢發生此等莫名其妙的事呢？我難道做了什麼壞事不成？自己不過是個極為講究現實而獨善其身的計算士而已。
既無甚狼子野心，又不貪得無厭。
既無妻室，又沒有朋友沒有戀人。
我隻是想攢錢，多多益善，等從計算士任上退下之後學學大提琴或希臘語，悠哉遊哉地打發餘生。
而眼下偏偏同獨角獸和聲音消除之類不倫不類的東西糾纏不清，這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喝幹第二杯加冰威士忌，我走進卧室翻閱電話号碼簿，給圖書館打電話，說要找參考文獻室負責借閱的人。
10秒鐘後，那個長頭發女孩出來接起。
&ldquo《圖解哺乳類》。
&rdquo我說。
&ldquo謝謝你的冰淇淋。
&rdquo女孩道。
&ldquo不用謝。
&rdquo我說，&ldquo對了，現有一事相求，可以麼？&rdquo &ldquo相求？&rdquo她反問，&ldquo那要看求的是哪一類事。
&rdquo &ldquo求你查閱一下獨角獸。
&rdquo &ldquo獨角獸？&rdquo她重複一遍。
&ldquo求不得的？&rdquo 沉默持續片刻。
估計她在咬着下唇沉思。
&ldquo查獨角獸的什麼呢？&rdquo &ldquo全部。
&rdquo &ldquo跟你說，現在已經4點50了，閉館前忙得團團轉，哪裡查得過來。
為什麼不能明天一開館就來？獨角獸也好，三角獸也好，明天來随便你怎麼查，是吧？&rdquo &ldquo十萬火急，事關重大。
&rdquo &ldquo呃&mdash&mdash重大到什麼地步？&rdquo &ldquo涉及進化。
&rdquo我說。
&ldquo進化？&rdquo女孩複述一次，聽起來畢竟不無吃驚。
我猜測在她眼裡，我恐怕不是純粹的狂人便是發狂的純粹人。
但願她選擇後者，那樣，或許多少可以對我懷有富于人情味的興趣。
猶如無聲鐘擺的沉默又持續了一會。
&ldquo進化？你指的是長達幾萬年的那種進化吧？我是不大明白，不過那玩藝兒果真急得刻不容緩？連一天都等不得的？&rdquo &ldquo進化既有長達數萬年的進化，又有隻需3小時的進化，很難在電話中三言兩語解釋清楚。
希望你相信：這的确事關重大，關系到人類新的進化！&rdquo &ldquo就像《2001年太空旅行》那樣？&rdquo &ldquo一點不錯。
&rdquo我說。
《2001年太空旅行》我已在錄像機中看了好多次。
&ldquo嗳，你可知道我是怎麼看待你的？&rdquo &ldquo或是品質好的神經病或是品質壞的神經病，究竟算哪個你恐怕還在猶豫不決吧？我是有這個感覺。
&rdquo &ldquo基本正确。
&rdquo &ldquo從自己口中說出是不大好&mdash&mdash其實我人品沒那麼糟糕。
&rdquo我說，&ldquo說實話，我甚至算不上神經病。
我固然多少偏激多少固執多少過于自信，但并非神經病。
這以前被人讨厭倒有可能，但從未給人說成神經病。
&rdquo &ldquo或許。
&rdquo她說，&ldquo不管怎樣，說起話來還算條理清晰。
人看上去也不那麼壞，再說又吃了你的冰淇淋。
也罷，今天6點半在圖書館附近的酒吧裡見面好了，在那裡把書交給你。
這樣可以吧？&rdquo &ldquo可問題沒那麼簡單。
一句話，事情複雜得很，現在沒辦法離家走開。
實在抱歉。
&rdquo &ldquo那麼就是說，&rdquo女孩用指尖通通叩擊前齒，至少聲音如此。
&ldquo你是要求我把書送你家裡去啰？叫人難以理解。
&rdquo &ldquo坦率說來有這個意思。
&rdquo我說，&ldquo當然不是要求，是請求。
&rdquo &ldquo利用人家的好意？&rdquo &ldquo是的。
&rdquo我說，&ldquo事情的确千頭萬緒。
&rdquo 長久沉默。
但我知道這并非消音造成的&mdash&mdash通知閉館的《安尼·羅莉》旋律正在圖書館内回蕩&mdash&mdash是女孩在沉默。
&ldquo我在圖書館工作了5年，很少碰見像你這樣厚臉皮的人。
&rdquo她說，&ldquo居然叫人把書送上門去，何況才一面之交。
你不覺得自己夠厚臉皮？&rdquo &ldquo的确覺得，但現在束手無策，走投無路。
總之隻能利用你的好意。
&rdquo &ldquo好了好了，&rdquo女孩說，&ldquo把去你家的路線告訴我可以吧？&rdquo 我一陣欣喜，趕緊把路線告訴給她。
終歸，我決定不采取任何行動。
我拿起不鏽鋼火筷，再次輕輕叩擊頭骨的頂部。
&ldquo咕&rdquo，聲音一如前次。
且透出一絲凄楚意味，宛如一頭叫不出名字的動物的悲鳴。
何以發出如此奇妙的聲響呢？我将頭骨拿在手上細細觀察，并再一次用火筷輕敲，結果還是那聲&ldquo咕&rdquo。
細看之下，聲音似乎發自頭骨的某個部位。
一連敲了幾次，終于找出其準确位置&mdash&mdash那&ldquo咕&rdquo的一聲，原來是從頭骨前額那個直徑約兩厘米的淺坑中傳出的。
我用指肚往坑内輕輕一摸，覺得多少有點粗糙，不同于普通骨頭，好像被人強行擰掉什麼之後形成的。
什麼呢？譬如角&hellip&hellip 角？ 果真是角，那麼我手中的便是獨角獸的頭骨。
我重新翻開《圖解哺乳類》，試圖找出一角僅存的哺乳動物。
然而一無所獲。
惟有犀牛勉強類似，但從大小和形狀來看，不可能是犀牛頭骨。
無奈，我隻好從電冰箱拿出冰塊，對在國産O牌威士忌裡喝着。
天已暮色沉沉，喝酒似也未嘗不可。
接着，又吃了盒龍須菜罐頭。
我最喜歡白色龍須菜，很快一掃而光。
又把熏牡蛎夾在面包裡吃了。
最後喝了第二杯威士忌。
我決定姑且把這頭骨的昔日持有者視為獨角獸。
否則事情很難進展。
我得到了獨角獸頭骨 我心裡暗暗叫苦。
為什麼屢屢發生此等莫名其妙的事呢？我難道做了什麼壞事不成？自己不過是個極為講究現實而獨善其身的計算士而已。
既無甚狼子野心，又不貪得無厭。
既無妻室，又沒有朋友沒有戀人。
我隻是想攢錢，多多益善，等從計算士任上退下之後學學大提琴或希臘語，悠哉遊哉地打發餘生。
而眼下偏偏同獨角獸和聲音消除之類不倫不類的東西糾纏不清，這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喝幹第二杯加冰威士忌，我走進卧室翻閱電話号碼簿，給圖書館打電話，說要找參考文獻室負責借閱的人。
10秒鐘後，那個長頭發女孩出來接起。
&ldquo《圖解哺乳類》。
&rdquo我說。
&ldquo謝謝你的冰淇淋。
&rdquo女孩道。
&ldquo不用謝。
&rdquo我說，&ldquo對了，現有一事相求，可以麼？&rdquo &ldquo相求？&rdquo她反問，&ldquo那要看求的是哪一類事。
&rdquo &ldquo求你查閱一下獨角獸。
&rdquo &ldquo獨角獸？&rdquo她重複一遍。
&ldquo求不得的？&rdquo 沉默持續片刻。
估計她在咬着下唇沉思。
&ldquo查獨角獸的什麼呢？&rdquo &ldquo全部。
&rdquo &ldquo跟你說，現在已經4點50了，閉館前忙得團團轉，哪裡查得過來。
為什麼不能明天一開館就來？獨角獸也好，三角獸也好，明天來随便你怎麼查，是吧？&rdquo &ldquo十萬火急，事關重大。
&rdquo &ldquo呃&mdash&mdash重大到什麼地步？&rdquo &ldquo涉及進化。
&rdquo我說。
&ldquo進化？&rdquo女孩複述一次，聽起來畢竟不無吃驚。
我猜測在她眼裡，我恐怕不是純粹的狂人便是發狂的純粹人。
但願她選擇後者，那樣，或許多少可以對我懷有富于人情味的興趣。
猶如無聲鐘擺的沉默又持續了一會。
&ldquo進化？你指的是長達幾萬年的那種進化吧？我是不大明白，不過那玩藝兒果真急得刻不容緩？連一天都等不得的？&rdquo &ldquo進化既有長達數萬年的進化，又有隻需3小時的進化，很難在電話中三言兩語解釋清楚。
希望你相信：這的确事關重大，關系到人類新的進化！&rdquo &ldquo就像《2001年太空旅行》那樣？&rdquo &ldquo一點不錯。
&rdquo我說。
《2001年太空旅行》我已在錄像機中看了好多次。
&ldquo嗳，你可知道我是怎麼看待你的？&rdquo &ldquo或是品質好的神經病或是品質壞的神經病，究竟算哪個你恐怕還在猶豫不決吧？我是有這個感覺。
&rdquo &ldquo基本正确。
&rdquo &ldquo從自己口中說出是不大好&mdash&mdash其實我人品沒那麼糟糕。
&rdquo我說，&ldquo說實話，我甚至算不上神經病。
我固然多少偏激多少固執多少過于自信，但并非神經病。
這以前被人讨厭倒有可能，但從未給人說成神經病。
&rdquo &ldquo或許。
&rdquo她說，&ldquo不管怎樣，說起話來還算條理清晰。
人看上去也不那麼壞，再說又吃了你的冰淇淋。
也罷，今天6點半在圖書館附近的酒吧裡見面好了，在那裡把書交給你。
這樣可以吧？&rdquo &ldquo可問題沒那麼簡單。
一句話，事情複雜得很，現在沒辦法離家走開。
實在抱歉。
&rdquo &ldquo那麼就是說，&rdquo女孩用指尖通通叩擊前齒，至少聲音如此。
&ldquo你是要求我把書送你家裡去啰？叫人難以理解。
&rdquo &ldquo坦率說來有這個意思。
&rdquo我說，&ldquo當然不是要求，是請求。
&rdquo &ldquo利用人家的好意？&rdquo &ldquo是的。
&rdquo我說，&ldquo事情的确千頭萬緒。
&rdquo 長久沉默。
但我知道這并非消音造成的&mdash&mdash通知閉館的《安尼·羅莉》旋律正在圖書館内回蕩&mdash&mdash是女孩在沉默。
&ldquo我在圖書館工作了5年，很少碰見像你這樣厚臉皮的人。
&rdquo她說，&ldquo居然叫人把書送上門去，何況才一面之交。
你不覺得自己夠厚臉皮？&rdquo &ldquo的确覺得，但現在束手無策，走投無路。
總之隻能利用你的好意。
&rdquo &ldquo好了好了，&rdquo女孩說，&ldquo把去你家的路線告訴我可以吧？&rdquo 我一陣欣喜，趕緊把路線告訴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