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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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便往村坊城市,逢人便問,尋蹤覓迹,果然與夢中一毫不差。

    依舊回到山中,心下十分懊悔:&ldquo害了數千生靈,如何得成正果?這個鐵嘴崖邊,下有萬丈深潭,不免投入崖中,粉身碎骨,以謝蒼天。

    &rdquo将身一跳,半空之中白雲一朵托他上來,白日飛升去了。

    蕭道延到了此時,已曉得這些被虎傷者,都是一定之數:&ldquo上天不過借我形骸滅卻,與我無幹。

    &rdquo逍逍遙遙,自在而去。

    後來這張虎皮,又成就了金玉夫妻完聚,這是後話。

     且說珍珠小姐虧得道士替他脫去虎皮,與金玉成了夫婦。

    金玉雖有積蓄,卻無生息,□逐日消磨,故此門前開下一個酒飯鋪兒。

    這日金玉正在城外讨賬,傍晚回來,不見珍珠小姐。

    訪問鄰裡,俱說他親兄擡去了。

    金玉想道:&ldquo他向來說父親是個知府,哥子是個秀才,如今得知他擡到那裡定止,教我何處尋覓?我們又是無媒無聘的夫妻,就是尋着了,他沒得還你,你也無可奈何。

    或者小姐不忘恩義,後來有日相逢,也未可知。

    &rdquo終日啼哭,不在話下。

     且說郭宗賢公子,捉了虎妖,得了妹子,拿了虎皮,三樁俱是意外之喜,大家取路而回。

    一路想着關爺詩句甚深,事後方露。

    末句水畔雞飛是個酒字,妹子卻在酒店相逢,十分靈驗,不勝歡喜。

    隻有珍珠小姐,他隻道父母就在近邊,随了哥哥回去,相見一面即便歸家,誰知行了十餘日尚不下馬,心下十分懊悔。

    早知如此遠别,丈夫也該說聲,箱籠也不曾關鎖。

    一路躊躇未決,不覺已到府門,公子一同進衙。

    父母見了女兒,悲喜交集。

    珍珠小姐把月宮遇虎的情迹說與父母得知。

    公子也把途中擒虎的機關,說與二親知道,各各稱奇不已。

     且說一個吏科給事,姓朱名荩臣,夫人陶氏,年過五旬,生有兩位公子、一位小姐。

    公子長的名朱钰,次的名朱珏。

    朱荩臣新發時,曾選到青州去作理刑,家眷途中遇盜驚散,朱钰不知去向。

    朱珏時當議婚,郭仙公已将珍珠小姐配與朱珏。

    六禮既成,三媒已就,隻待吉期便過門,□□□□□□□夫一婦,道:&ldquo如□一□,我豈□□□□□□□□□□□夫。

    我已在父母面前再三□□□□□□□□□□□□□。

    得一個計策方解此圍。

    □□□□□□□□□□□□,晚間小姐假作心痛,十分叫□□□□□□□□□□道:&ldquo這是孩兒為虎時的舊□,隻要□□□□身上便止。

    &rdquo夫人即将虎皮蓋了,小姐痛聲方住。

    自此數日,時刻在身。

     到了吉期,花轎已來,小姐打扮停當,夫人将虎皮墊在轎内。

    小姐上轎出門,仙公作送,迎到朱家。

    小姐将虎皮穿好,念起神咒,隻待傧相掌禮,諸親揭起轎簾,小姐竄出轎來,幾個虎跳,竟出大門而去。

    驚得諸親躲還不及,俱各說異。

    郭仙公氣得沒法,衆人面面相觑。

    外人不解,郭仙公也不便說出前因,隻好随着衆人推個不解其故,席也不止,竟叫打轎回衙。

    諸親也不敢強留,當下告别。

    朱荩臣道:&ldquo這個分明是老郭欺我,我須計較參論一本,才氣得他過。

    &rdquo衆親道:&ldquo别樣可假,這老虎如何假得?&rdquo朱公想來想去,實是沒理會處,隻得罷了。

     且說珍珠小姐,既出了門,便越城而下,一路如飛,不消幾日已到處州。

    脫去虎皮,來到自己門首。

    金玉在店中看見小姐,連忙出來迎接,歡喜不勝。

    小姐到家将前事說了一遍。

    金玉道:&ldquo難得小姐深情。

    隻是卑人庸陋之夫,不堪為黃堂太守的門婿,如何是好?&rdquo小姐道:&ldquo既訂白頭,何論貴賤!&rdquo正是新婚不如遠歸,兩人一夜歡娛,自不必說。

     且說仙公做了送親回來,氣得十生九死。

    夫人見女兒依舊變虎去了,不勝悲泣。

    公子道:&ldquo二親不必愁煩,不如且着一家人,依舊到處州酒鋪内訪他,或者他不願更嫁,依舊随原夫去了,也未可知。

    &rdquo即着家人出門,一路無話,竟到酒鋪内來,對店主人問及小姐之事。

    小姐坐在裡面聽得了,叫家人進内。

    小姐對家人問了父母的起居、别後的情況,家人一一禀明。

    小姐便叫廚下準備酒飯吃了,次日即打發回家。

     家人回到府中,将所事一一具告。

    郭仙公想了,無可奈何,隻得與夫人商議,差家人同兒子去搬他回來,庶幾骨肉團圓,不緻女兒受那貧賤之苦。

    夫人歡喜,當下就喚郭宗賢,說知去就。

     公子即便起程。

    到得金玉家裡,公子見了妹子,金玉也來見了内兄,十分款待,自不必說。

    公子把父母之命一一說與二人知道。

    金玉次日就把酒鋪收拾,欠賬一概不讨,打疊行李,雇了夫馬,即便登程,一路不題。

     且說朱荩臣得知郭太尊小姐來曆,不日迎接回家,差了許多家人小使,要截其路。

    果然郭宗賢公子簇擁車馬回來,朱府管家攔定,将金玉并小姐搶了就走。

    公子随着衆人追趕,直到朱荩臣門前,看見擡入府中去了。

    公子氣得沒法,急急回家說知。

    郭仙公道:&ldquo你們且不必慌張。

    你妹子若從了他。

    也就罷了。

    若不從時,他依舊變成老虎會走,那時我們問他讨人,看他将何發放!&rdquo商量已定,俱各不題。

     且說來人已将小姐藏在卧房,寫了一個名帖,把金玉送在縣裡,要知縣立時處死。

    家人帶了金玉到縣。

    知縣升堂,家人将帖子遞上,禀知情由。

    那知縣叫金玉問道:&ldquo你叫金玉麼?&rdquo金玉道:&ldquo小人原名朱钰,曾記起父親名氏,叫做朱荩臣。

    初時曾選青州府理刑。

    家小到任,途中遇着強盜。

    彼時黑夜,人皆逃奔,小人迷失在嚴州府地方,一個姓金的人家收歸撫養,故名金玉。

    &rdquo知縣道:&ldquo那時有幾歲了?&rdquo金玉道:&ldquo那時六歲,今年二十三歲了。

    &rdquo 知縣聽他這番說話,到合口不來,想道:&ldquo這個朱老先又來混賬了,一個親生兒子,到教我斷送他的性命。

    且叫管家,問他就裡。

    &rdquo對管家道:&ldquo你家老爺十七年前曾遇盜麼?&rdquo管家想了一想,道:&ldquo是。

    家主十七年前選了青州府理刑,家小到浙江嚴州府地方,不見了一位大公子,想是跌入江中死了。

    &rdquo知縣指着金玉道:&ldquo你可認得這個人麼?&rdquo管家把眼睛擦了幾擦,仔細一看,面龐有些相似,叫道:&ldquo你可是我家朱大相公麼?&rdquo金玉也認得這個管家叫做朱恩,叫聲&ldquo呵呀&rdquo。

    朱恩連忙抱住金玉,知縣就叫管家帶了金玉,歸見家主。

    朱恩回來(下缺) &ldquo(上缺)年不見的親人,生離遠别,俱是天生注定,人也無可奈何。

    隻有那伏魔大帝靈詩,到後來般般皆應。

    &rdquo話未說完,不覺月照西廊,東方既白,酒筵告散。

    正是: 昔愁妖孽事,今作好姻緣。

     自後朱钰同兄弟二人延師苦讀,竟成名士,遂登黃榜,曆官铨衡。

    珍珠為一品夫人,郭宗賢與朱珏亦發鄉科出仕。

    兩家俱有兒孫,世代綿長,官星顯耀。

     隻有這張虎皮,小姐一似珍珠,以為護身寶貝。

    誰知一放三年,取出如同癞狗,皮毛兩下分離。

    果然是個無價之珍,不值一文一貫,到為後人笑話。

    正是: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前邊說了一段天道不正的指實,後來又說一段君道不正的攤頭,這個本傳卻是說人道不正家生異端的故事。

    單隻為珍珠小姐,父母若看得女兒平平淡淡,卻也無見無聞,緣何比似嫦娥,直向深山起造廣寒宮阙,剛剛遇着道士魔頭,脫不得他的羅網。

    幸喜多年挫折,不緻淪落匪人。

    這也是姻緣數定,該在巧裡團圓;會合偶成,卻是奇中生就。

    這回說話似乎太懸,蘇東坡有雲:&ldquo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rdquo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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