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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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把這老虎的來曆說個明白。

    卻說蘭□山中□嘴崖上有個道士,姓蕭,名道延。

    他在這個所在,餐松食柏,養氣修元,功夫已成八九。

    一日魔頭到來,思量要吃生人腦子。

    閉目坐在崖上想道:&ldquo須是變了老虎,方得此食。

    &rdquo偶然到一廟裡,佛櫃之下藏着一張虎皮,道士将來穿了。

    想起《雲笈七簽》内有黃鼠三變神咒,窣地變成一個猛虎,雄心陡發,橫行山曲,見人便啖。

    因此驚動地方,人人畏怖。

    官府差獵戶随山掘阱,即地張羅。

    那日這虎走出山來,陷入阱中,他就變為婦人。

    剛剛遇着這個樵夫,救他脫離羅網。

    道士每每感念金玉活命之恩,憐他孤身獨處,要覓一個佳偶與他。

    正撞着郭仙公起造月宮與小姐居住,那道士就發這點報德的心腸,将這珍珠小姐銜去,要與那樵夫為妻。

    卻是不知樵夫住在何處,且把小姐放在洞中,自己去念了脫皮的咒兒,依舊變成道士,去訪樵夫住居,不題。

     且說小姐被虎拖了五六個山頭,驚得四肢酥軟,胸中止得微微一線喘息。

    那道士燒了滾湯,拿了一丸定心寶丹,灌在小姐口内。

    看看蘇醒,複知人事。

    曉得被虎銜來,幸而不為所噬,慢慢起身,四圍一看,隻見石床、石凳、石桌、石竈,在一個石室之中,開門七事,無一不備,卻似一個小小人家。

    小姐想道:&ldquo這老虎拖我至此,不知何意。

    我且走出洞門,取路尋着自己月宮,回去便了。

    &rdquo隻見洞外古木寒鴉,凄風絕澗,人煙不到之處,豺狼馳驟其中。

    小姐行行且止,不勝苦楚,複入洞來,大哭一場,不覺腹中饑餓。

    看見盆内□光影影,小姐便到竈下舉起火來,煮好了飯,哽哽咽咽吃了一碗,坐在那裡。

     這道士提了些獐%麂鹿之肉,走進洞來,見了小姐,放下行禮。

    小姐才曉得是個道士修真之所,便上前拜道:&ldquo妾本郭知府女兒,被虎拖到此處,望師父送回,多謝你些金帛。

    &rdquo道士道:&ldquo這個使得。

    待貧道先打聽了小姐府中住處,然後送小姐回府。

    有屈小姐寬住幾日。

    隻是深山之中,飲食卧具不稱小姐應用,望乞恕罪。

    &rdquo小姐道:&ldquo有個緣故。

    孤男寡女居此山僻,未免李下瓜田,被人嘲笑。

    &rdquo道士道:&ldquo小姐差矣!貧道苦修三十餘年,将有所得,豈生此邪念而恨虧一篑之功?小姐不必過慮。

    &rdquo道士即轉身出來。

    小姐想道:&ldquo這道士對我如此禮貌甚恭,料無觊觎之心。

    且看他晚間動靜何如,便可放心。

    &rdquo道士走到山外拿了一扇蘆簾,将石洞中一宅分為兩院,小姐在内,道士在外。

     到得晚間,吃了夜膳,小姐和衣就寝。

    這道士在簾外燈光之下,大咬大嚼。

    吞唾咭&之聲甚是觸耳。

    小姐輕輕走下石床,在那蘆簾縫中張望,隻見道士拿了一個人頭在那裡咬嚼。

    小姐吓得心如小鹿,魂不附體,曉得自己的身子将來必為所啖,但事已如此,大着膽子張望許久,隻見□□□□□吃□,把拳頭在那腦(下缺)。

     卷四第二則 施神咒弄假成真 卻說珍珠小姐看見道士如此兇橫,膽戰心驚,依舊睡了。

    想道:&ldquo這道士到此夤夜不來污我,我回家日子有望了。

    &rdquo又想道:&ldquo他既是個老虎,我在這裡是他口中之物,他如何肯放我回去?&rdquo翻來覆去,一夜無眠:&ldquo且看明日動靜,便知吉兇。

    &rdquo到得天明,道士進來見過小姐,看那昨日供進的野味全然不動,他就拿了出去。

    少頃提了一筐瓜果,放在廚下,依舊去了。

    小姐看見這些瓜果東西,勉強吃了幾個。

    當晚又去看看,不在意了。

     一連過了半月,小姐對道士說:&ldquo妾離家半月,思親若渴,求師父送我回家。

    所許之謝,決不食言。

    &rdquo道士道:&ldquo貧道已出山打聽,郭老爺府上離此一月路程,貧道一時缺少盤纏,故此耽閣。

    &rdquo小姐想道:&ldquo我來止得一夜,如何就有一月?這分明是道士弄鬼。

    &rdquo再三哀求,要他送回。

    道士隻得把自己陷阱、樵夫救他,要将小姐配與為妻這些情迹,細細說與小姐聽了。

    小姐道:&ldquo既要如此,何不送我回家,對父母說了,明媒正配,何等不好!&rdquo道士道:&ldquo使不得,使不得!你家老爺如何肯将花枝般的女兒,配與樵夫為妻?小姐且自寬心,待小道覓着了,自有好處。

    &rdquo小姐鼻涕眼淚,苦苦哀懇,道士隻是不從,沒奈何隻得回報肚腸,看他怎生發付。

     看看不覺又是一月。

    小姐想道:&ldquo這道士恁般作怪,緣何穿了虎皮,念起咒來便變成虎?他念的咒,我也聽得耳熟,隻是他這虎皮日日藏過,急切不能到手。

    &rdquo 一日,道士起早出門,小姐走到洞門,四下尋覓,隻見石室之上有一虎皮。

    小姐将凳兒爬上,拽将出來,歡喜不勝。

    将來穿在身上,念起咒來,翻身一跳,身子忽然有力。

    耀武揚威,咆哮一聲,山川震動,草木零落,擺尾搖頭,竟出洞門而去。

    心下想道:&ldquo我如今回到家中,父母也不認我,況城市中又不便安頓身子,不如且先到月宮去看一看,再作道理。

    &rdquo 走過幾個山頭,望見樓閣巍峨,亭台峥嵘,想道:&ldquo此必是我故土了。

    &rdquo便一個虎跳,打到門前。

    隻見門庭蕭索,草木凄然,不似舊時宮阙。

    小姐便将頭在門上一撞,那門已是洞開。

    □□□索走将進去,四顧凄然,悲楚不勝。

    看了一回,想道:&ldquo我如今不若脫去皮毛,依舊成了人形,寄信與父母,接我回去,何等不好?&rdquo便把渾身抖擻,全然布擺不脫。

    心中大怒道:&ldquo我這張虎皮若脫不去,終身成了畜類,将我這花容月貌撇卻東流,如何是好?&rdquo便放聲大叫起來,舞爪張牙,橫沖直撞,氣喊如雷,把一座月宮頃刻掀得七歪八倒。

    埋頭喪氣,依舊入山中去了。

    不題。

     且說山前山後人家聽見郭仙月宮坍了,都來觀看。

    這些斷椽碎檻,衆人順手拾些回去。

    不料郭仙公知道,即差家人趕來收拾。

    看見衆人拖拖扯扯,家人捉了幾個,放在黃保正家裡送官。

    私下先是吊打,衆人叫苦連天,千求萬告。

    隻見門前走過一個道士,聽得哭聲慘切,進内來看。

    其中一人是救他出阱的恩人&mdash&mdash&mdash樵夫。

    訪了月餘,不獲觏面,今日不期而遇。

    便走上前對管家道:&ldquo列位老施主,貧道不識時宜,有一言相懇。

    &rdquo衆人道:&ldquo師父,你是地方長者,有話說來。

    明日要借重你做個證見。

    &rdquo道士道:&ldquo衆人我也不管他,隻是這個後生,是貧道的侄兒,砍柴買賣,養我老身。

    今日一時短見,得罪列位,貧道有一薄禮奉送,望乞寬宥。

    &rdquo遂遞出五兩一錠雪白銀子過去,衆人歡喜收了。

    道士謝了衆人,要領金玉回去,衆人扯住道:&ldquo承你見惠,隻除不再吊打,明日送官是要去的。

    &rdquo道士再三求告,衆人不肯。

    金玉将道士一扯,到門背後問道:&ldquo師父,我與你什麼相交,你将這五兩銀子救我?&rdquo道士道:&ldquo你不要管他,我慢慢與你說明。

    隻是今日他們不肯放你,奈何?&rdquo金玉道:&ldquo若是師父救得無事,生死不忘。

    &rdquo道士想了一想道:&ldquo有了。

    明早你看見一個老虎走來,衆人畢竟躲避,你卻不要動身,我自有處。

    &rdquo金玉領命,二人散訖。

    正是: 施恩不知恩,施怨心常念。

     君看禍福臨,恩怨有定見。

     按下不題。

     卻說珍珠小姐回到山中,想道:&ldquo這狗道士的皮被我穿了,又不知他怎生猴急。

    我且走到洞邊,聽他說些什麼。

    &rdquo取路來到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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