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關燈


    嚴公欲帶友生同去,友生想道:&ldquo多年不回赴考,這秀才已是久曠的了,若回去時,豈不兩頭脫空?不如再待兩年,鄉試中得一名,娶他一個标緻娘子,那時衣錦榮歸,一舉兩得,卻不是好!&rdquo寫書一封,煩嚴公帶回,自己租了一間民房住下,且自用功讀書。

     适值七月七日,家家乞巧穿針,友生想道:&ldquo今日是巧巧生日,我若在家,必與他稱觞歡喜。

    如今天各一方,急切裡不得見面。

    &rdquo不覺流下淚來。

    便口占一律道: 兩地相思各淚流,天邊枉自說牽牛。

     難消帝女千年恨,欲解仙媛七夕愁。

     繡閣雨雲情耿耿,绮窗風月思悠悠。

     巫山遠隔銀河水,悲斷人間宋玉秋。

     吟罷,隻見門兒呀的一聲,不知甚麼人來,且聽下則自有分曉。

     卷三第三則 俊郎君鬼媒合卺 卻說友生見門開響,擡頭看時,隻見一個婦人,年約三十上下。

    友生急忙起身,上前施禮,問道:&ldquo娘子何家宅眷?到此貴幹?&rdquo那婦人道:&ldquo老身姓魏,不知進退,特來為相公作伐。

    &rdquo友生道:&ldquo承魏娘見愛,深感美情。

    隻是在下立心,必得才貌雙全的女子方肯娶他。

    &rdquo魏娘道:&ldquo老身說千說萬,并不曾誤卻人家兒女。

    這位姑娘年已長成,生得如花似玉。

    相公若娶得成,将何以報我?&rdquo友生道:&ldquo果如所言,自當重謝。

    &rdquo魏娘笑了一笑,起身告别。

    友生問魏娘住居,魏娘道:&ldquo大街東首第三個牌坊下便是。

    &rdquo魏娘别過,即轉身到孔家,與大喬做媒。

    孔婆道:&ldquo我女兒說過幾十頭人家,隻是我不中意,所以遲延到今。

    今日魏娘說的,必是好頭腦。

    &rdquo魏娘道:&ldquo這嚴相公人才出衆,是個當今飽學秀才。

    &rdquo孔老曉得是太尊的幕賓,自然有力量的,即便應允。

     到了次日,友生去見魏娘道:&ldquo昨承所論,愚意必得這女子觌面一見,方才放心。

    &rdquo魏娘道:&ldquo這個使得。

    &rdquo即同友生走到一個大戶人家,請友生坐下,自己進去。

    有一杯茶時,隻見兩個丫鬟扶着一位女子,輕移蓮步,袅袅娜娜走将出來。

    直至廳下,對友生行禮,立了少頃,便同魏娘轉身進内。

    友生見了,神怡心爽,好生歡喜,以目送他進了中門,方才轉眼。

    不料地下失了一條汗巾,友生拾起,恐人瞧見,不及細看便藏在袖中。

    魏娘出來,即便起身,一路裡問道:&ldquo相公可中意麼?&rdquo友生歡喜道:&ldquo果是一品人物。

    但不知要多少聘金?&rdquo魏娘道:&ldquo聘金他也不論,隻要入贅過去的。

    &rdquo友生道:&ldquo這也使得。

    &rdquo當下就别了魏娘,擇日行聘成親。

     到了吉期,友生打扮停當,行人已來。

    即便上轎,迎到孔家。

    合卺已畢,魏娘謝了出門。

    友生走到房中,看見這個新娘,心裡驚訝道:&ldquo怎麼不像前日相的?大有原故。

    &rdquo連忙扯到面前,仔細端詳,不覺暴跳如雷的嚷道:&ldquo那裡來這個怪物!我前日相的是十七八歲一位标緻女子,你們掉了包兒哄我,我要去告狀哩。

    &rdquo孔方聽見房中聒噪,即忙走來詢問。

    聽了友生這些說話,便道:&ldquo我的女兒何曾有人相着?這話從那裡說起?&rdquo友生道:&ldquo那魏媒婆同我來的,兩個丫鬟扶出一位女子,生得如花似玉,那裡是這個東西!&rdquo孔老道:&ldquo你敢是見鬼哩!那裡有如花似玉的與你相。

    &rdquo友生道:&ldquo豈有此理!相親這日,那女子還遺下汗巾一條,我拾在此,拿來你們看。

    &rdquo急到箱中取出汗巾,遞與孔老。

    孔老接來一看,上有蠅頭細字。

    友生接過方才看見,念了一遍,驚道:&ldquo好奇怪!是我贈朝雲的汗巾,緣何在這女子身邊?隻要問媒婆,便知端的。

    &rdquo要孔老同去。

    孔老見他語言詫異,也要尋着媒婆講話。

     兩人氣昏昏走出大門,到得第三個牌坊腳下,隻見都是一片空地,那裡見個房子?媒婆也不見面。

    二人目瞪口呆,朝這空地看了一會道:&ldquo好奇怪!好奇怪!&rdquo問那鄰近的人,個個都說沒有什麼魏媒婆,這空地十年前做了檢屍場,所以無人起屋居住。

    翁婿二人面面相觑,難以解分,隻得怏怏而回。

    對家中說了,各各稱怪不已。

     友生坐在房中,将這汗巾兒翻來覆去,想了半日,全沒理會,也隻好丢開肚腸,置之不問。

    隻是如今娶了這個婦人,又弄得不上不落,必須再逃,方得脫離此難。

    一夜不睡,挨到五更,開門竟走。

    不料被管店的瞧見,報知孔老。

    孔老即喚三四個童仆追尋。

    半途趕着,扯了轉來。

    孔老夫婦十分氣惱,對友生道:&ldquo事已如此,賢婿為何不别而行?難道将我小女棄而不管,使他白頭抱恨?豈是君子所為!&rdquo友生低頭不語。

    孔老曉得大喬初次嫁的丈夫,已是逃走去的,如今見這個又走,恐怕去而不返,又是一樁不了之事,不由分說,竟推他到房裡,将門鎖上。

    四處窗楹牆壁,防得緊緊密密,三餐茶飯用一轉鬥傳進。

    如此布擺,任你有翅難飛。

     友生坐在房中,猶如檻猿籠鶴,無計脫逃。

    沒奈何,忍氣吞聲,延挨朝夕。

    孔老想道:&ldquo女婿不是犯法罪囚,如何幽禁在内?不若将大喬黃昏放他進房,清晨出來,一則使他不見醜貌,二來又好同床。

    後生家或者回心轉意,也未可知。

    &rdquo那知這陸友生比那魯男子柳下惠的心腸更堅幾分,一任他睡在身邊,毫忽不動聲色。

    過了幾日,連大喬也不肯進去。

    這也是友生一點求才愛色的真心,所以堅執如此。

     不料孔方運倒。

    一日三更時候,忽然門外人聲喧嚷,劈門上瓦,都是盤頭蓋臉一班強盜,明火執杖打進房來,驚得友生無處躲避。

    四下搜尋無物,就把友生綁縛起來,将火草渾身燒烤,逼着獻寶。

    友生受苦不過,隻得說道:&ldquo要寶須在後面樓上。

    &rdquo強盜牽了友生引路。

    友生才到他家,路徑又不熟慣,卻被強盜一步一棍,打到後樓。

    倒籠翻箱,飽欲而去。

    仍恐有人追趕,把友生牽到二三裡路外,方才放他。

     友生沒命奔逃,步履踉跄,跌得昏暈,扒将起來又走。

    不料腳下鞋兒掉了一隻,滿地去摸,鞋子卻摸不着,倒摸着園楸楸沉重重一個包兒,想是強盜遺落在地的。

    友生拿了,藏在腰邊,心下躊躇道:&ldquo我若回去,他們必竟依舊鎖在房中。

    我若不回,無奈不曾穿得下身衣服,倘若天亮,成何體面?&rdquo正在沒法之際,忽見玉兔将沉,金雞報曉,少頃天色已明。

    友生止好蹲倒身子坐在地下。

    這些地方上人,見了這個奇貨,周回圈定,問他來曆。

    友生到答應得不耐煩,忽見一個小使從人叢中捱将進來。

    看見,叫道:&l
0.060361s